火光冲天而起,将这处废弃道观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刻,李素云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夜风凛冽,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那抹凝固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简易搭建的焚化炉。
炉火正旺。
那是她特意命人从宫外运来的上等松脂与干柴,遇火即燃,温度极高。
此刻,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正贪婪地吞噬着炉中之物——亦或者说,是那个曾经鲜活的人!
“噼里啪啦……”
木柴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嘲笑。
在那团跳动的橙红色火焰中,李蓉婉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蜷缩、碳化。
曾经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已被火焰舔舐得面目全非,皮肤龟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焦糊味。
李素云的鼻腔里充斥着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但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带着死亡的腥甜,也带着轻舒了一口气下来的快意。
“终于……结束了。”
李素云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弧度。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显得温婉恭顺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仿佛藏着两团幽深的鬼火。
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掩住口鼻,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看人被烧死,而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你以为,给你送消息的人是沈嫔?”
她在心中如是轻语着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却又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来的阴风,
“很可惜,给你送消息的人,是我啊!”
李素云自从知晓,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弄死了李蓉婉后,她就开始布局弄死李蓉婉了。
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更糟糕的是,李素云发现,李蓉婉貌似已经知晓,她母亲已经死亡的消息了!
这不由得让李素云更加迫切的想要弄死李蓉婉了。
于是,李素云加大了对李蓉婉的关注。
然后,她发现,李蓉婉貌似在筹谋着什么!
尤其是她执意要给皇后请安的行为,引起了她的注意。
之后,通过观察,李素云发现,李蓉婉竟然是要寻求沈嫔的帮助!
对于沈嫔此人,李素云自恃自己了解颇深。
毕竟,她当初进宫,就是沈嫔带人来搜查她的!
虽说沈嫔此人在后宫之中很是低调,但李素云从未低看过此人!
也正因为此,察觉到不妙的李素云,更加迫切的想要弄死李蓉婉了。
为了让李蓉婉甘愿赴死,李素云直接让人冒充沈嫔的人,给李蓉婉送去了消息。
然后,李蓉婉听从了建议,选择了假死!
再之后,假死的李蓉婉,便被李素云送进了焚化炉中!
这下子,李蓉婉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然了,在此过程中,李素云不得不在心中“感谢”一下柳清漪的蠢货操作——正是因为她安排了这“草草埋葬”的后事,她才能如此轻松、顺利地将李蓉婉的“尸体”,给带到这焚化炉前!
伴随着最后一声木柴的爆裂,李蓉婉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枯骨……
……
……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巍峨的皇宫上空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承明殿内,烛火摇曳,将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墙上,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李乾坤并没有看摆在案头的奏折,而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棂,望向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后宫。
那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
那是属于女人的世界,也是属于权谋与欲望的修罗场。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太监总管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参茶。
李乾坤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陛下露出这种神情时,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王德全,你觉得,朕的后宫如何?”李乾坤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王德全心头一跳,连忙伏地道:“回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个个国色天香,乃是陛下洪福齐天之兆!”
“佳丽三千?”李乾坤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朕倒是觉得,人太多了!”
王德全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李乾坤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人一多,心思就杂。”李乾坤缓缓说道,“朕若是始终坐镇在京城,她们便会有所顾忌,行事自然会循规蹈矩,顶多也就是在朕面前演演戏,争争宠,伤不了筋骨。”
王德全心中一惊,隐约猜到了陛下的意图,却不敢点破。
“但若是朕离开了呢?”
李乾坤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两柄利剑,直刺人心。
“若是朕远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没了朕这座大山压着,她们心中的贪欲与野心,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在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李乾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规则一旦崩塌,冲突自然就会加剧!平日里藏着掖着的刀子,到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捅出来!
既然朕不能明面上清理你们,那就让你们互相清理吧!
而这……也是李乾坤决定巡视天下的原因之一!
李乾坤十分清楚,后宫之中,女主太多,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是他这个皇帝,也只能连削带打的慢慢压制她们,他若是强行废黜,难免会引起朝野动荡。
但若是她们自己斗死了,那便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了……即便怨,那也是她们乃至于是她们身后家族、势力的事情,与他这位离京的皇帝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不,他还没离京呢,效果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李蓉婉这位女主,十分轻松的就领了便当!
李乾坤简直不敢想,若是他离开京城,这皇宫中的女主,还能有几人活命?
而也正是因为李蓉婉的死亡,更加的坚定了李乾坤巡视天下的决心——他要借着这次离京,将后宫变成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只有这样,女主的数量才能得到锐减!
“再加上……”
李乾坤的脸色蓦地沉凝了下来。
而后,他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来。
这封信,是赵铁山之前发给李乾坤的!
信中说,江南水患,颗粒无收,但地方官员却故作不见,强征赋税,甚至还有官员相互勾结,私吞赈灾款,导致民不聊生,已有流民造反的迹象!
“地方上的事情,貌似有些太过于离谱了一些。”
李乾坤不由得抬首望向了屋外的漆黑夜空,
“朕若是再不出手,这日月国的江山,怕是要烂到根子里了!”
作为一个皇帝,李乾坤认为,他不能只盯着后宫的那点争风吃醋。
尽管这个世界是女频世界,但是地方上的吏治腐败,官员的结党营私,亦是能真正动摇国本的大患!
巡视天下,一来是为了让那些女主自己斗起来,二来,也是时候让那些地方上的‘土皇帝’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威难测了!
想到这里的李乾坤,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而李乾坤此次巡视天下,重点目标便在江南、西川、北疆这三处!
至于其它地方,李乾坤亦会查看,但是查看力度嘛……可能就不如前者了!
……
……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厚重的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它的咽喉。
晨雾尚未散去,带着深秋的寒意,笼罩着宽阔的御道。
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与精锐禁军早已列阵完毕,黑色的铠甲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一道钢铁洪流,静默地等待着他们的主宰。
李乾坤一身戎装,外罩明黄披风,大步流星地走出皇宫。
他没有乘坐那华丽而沉重的龙辇,而是直接翻身上了御马!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这片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皇宫。
此刻的皇宫,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而虚幻。
那飞檐翘角,那红墙黄瓦,平日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此刻在他眼中,却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而他李乾坤,既是这牢笼的主人,也是这牢笼的囚徒!
“陛下,起驾吗?”王德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御用的暖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李乾坤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而后,御林军统领立刻高举令旗,一声令下:“起驾——”
霎时间,号角声呜咽响起。
随后,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李乾坤骑在马上,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那条通往未知的官道。
但他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他能感觉到,那高耸的宫墙之上,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
有惊愕,有惶恐,有不舍,更有……狂喜!
甚至于,李乾坤都能感觉到,那几座位于后宫深处的宫院,平日里看似平静,此刻却仿佛在他离开的瞬间,掀起了一股无形的暗流——那是压抑已久的欲望在躁动,是蛰伏已久的毒蛇在吐信!
李乾坤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嘴角处更是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们都想做这后宫的主人,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命更硬吧!”
马车辘辘,队伍渐渐驶出了京城的范围。
随着距离的拉远,那巍峨的城墙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李乾坤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从怀中掏出赵铁山发来的那封密信,再次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江南水患,颗粒无收……”
“强征赋税,民不聊生……”
“流民造反,蓄势待发……”
…………
李乾坤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李乾坤十分清楚,江南乃是日月国的粮仓,更是赋税重地,若是江南乱了,日月国的半壁江山就动摇了。
而西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近年来更是有豪强割据的迹象。
至于北疆,那是边防屏障,不过因为赵铁山此前的犁庭扫穴,因此,北疆的问题,恐怕远不如前两者!
“巡视天下,一来是为了清理后宫的冗余,这二来……”
李乾坤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远方那连绵的群山。
很显然,这次巡视天下,他不仅要借刀杀人清理后宫女主,更重要的是,他还要亲自下场,整顿吏治!
他要让那些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官员们知道,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他——李乾坤!
……
……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中午时分,便已抵达了京郊的驿站。
李乾坤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下令在此休整。
驿站的驿丞早就吓得跪在路边,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这位平日里只在画像中见过的天子,如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股无形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窒息。
李乾坤走进驿站的正堂,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而后,李乾坤抬首,淡漠的望向了随行的官员:“朕此次巡视天下,不欲惊动地方,等会儿,我们所有人全都换上普通商队的衣物……尔等若敢泄露朕之行踪,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随行的官员心中炸响。
无条件支持李乾坤这位皇帝决定的王德全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只是,相较于太监总管王德全,随行的官员心中却是陡然一沉。
伪装成商队,便意味着陛下想要看到各州县最真实的一面。
若是沿途的官员有什么把柄落在陛下手里,那可就真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