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知府没有穿官服。
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是来走亲戚的。
“赵钦差,本官来迟了,还望海涵!”杭州知府一进门,便对着赵铁山深深一揖,姿态摆得极低,“听闻钦差大人在此查案,本官特地带了些杭州特产,给钦差大人解解乏。”
赵铁山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知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江南的官场,墙头草,随风倒,之前还百般阻挠,现在见风向不对,立刻就能笑脸相迎。
“杭州知府是吧?”赵铁山淡淡地开口,语气却冰冷刺骨,“本官正在查案,你不在府衙处理公务,来此作甚?”
杭州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钦差大人说笑了,沈员外乃是我杭州城的纳税大户,也是本官的好友,听闻他可能涉及囤粮一事,本官特来核实一下,若真有此事,本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秉公办理?”赵铁山冷笑一声,“王知府,这五百三十万石粮食,就藏在沈府的地窖里,你身为父母官,竟然一无所知?”
杭州知府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赵铁山这是在给他下套呢!
如果说知道,那就是渎职,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无能!
“这……这……这……”杭州知府支支吾吾,一时语塞。
“来人!”赵铁山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大喝一声。
“末将在!”副官带着一队亲卫上前。
“将沈三及其家眷,全部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将查明其所有罪证后,再行处置!”赵铁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是!”副官领命,带着人就要去抓沈三。
“王大人!王大人救我啊!”沈三此时彻底慌了神,他知道进了大牢意味着什么,那是有去无回啊!
杭州知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沈三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
一旦沈三此刻倒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也就保不住了。
“赵钦差!”杭州知府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站了出来,“沈员外虽有嫌疑,但尚未定罪!按照日月国律例,未经审判,不得拘押良民,况且……沈员外年事已高,若是受了惊吓……”
“日月国律例?”赵铁山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杭州知府,“本将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是陛下的旨意!这二者代表的,本身就是日月国的律例!”
“你!”杭州知府望着赵铁山拿出来的尚方宝剑和圣旨,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发作。
“动手!”震慑住杭州知府的赵铁山,当即转首望向了一侧的副官。
“是!”
副官应和了一声之后,顿时如狼似虎地率领着手下猛扑了上去,将沈三及其家眷全部捆了起来。
“带走!”
副官一声令下,沈三以及其家属,便被带了下去。
杭州知府看着沈三被押走的背影,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但他不甘心!
他杭州知府在江南经营多年,岂能被一个北疆来的莽夫一朝击溃?
“赵铁山……”杭州知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你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咱们没完!”
……
……
夜幕降临,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知府衙门后院,杭州知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大人,都安排好了。”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杭州知府身后,声音沙哑。
“影卫那边怎么说?”杭州知府背对着黑衣人,声音低沉。
“影卫统领说,他们会在今夜子时,对沈府发动突袭,救出沈员外,并……”黑衣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并让赵铁山‘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杭州知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好,很好!只要赵铁山一死,那道圣旨就成了废纸,到时候,我再收买些他身边的人,坐实他‘意外身亡’的结果……即便陛下事后再派人来,也不可能调查出什么来!”
“大人英明。”黑衣人恭维道。
“去吧!”杭州知府挥了挥手,“告诉影卫,事成之后,本官重重有赏,若是失败……他们也没必要活着回来了。”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杭州知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残月,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依然是江南的土皇帝,输了,他将万劫不复!
“赵铁山,你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杭州知府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
……
沈府,此刻已被赵铁山的亲卫接管。
虽然大部分士兵都去押运粮食了,但留守在沈府的,依然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赵铁山坐在沈三那张豪华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尚方宝剑,神色却并不轻松。
“将军!”副官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属下已经检查过沈府的防御了,咱们的人手貌似有些不够——沈府太大了,死角也有很多……”
“看守好沈三一人就可以了!”赵铁山抬起头,目光如炬,“只要沈三无事,所有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将军是说……杭州知府会动手?”副官脸上顿时就是一惊。
“一定会!”赵铁山冷笑一声,“沈三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把柄,他必须救沈三……若是救不了,也一定会择机灭口,甚至于……是直接杀我灭口!”
“那咱们……”赵铁山的副官有些迟疑。
“传令下去……”赵铁山站起身,将尚方宝剑归鞘,“全军戒备,把沈三转移到地牢最深处!另外,把咱们带来的‘那个东西’,架起来!”
“那个东西?”副官眼睛一亮,“将军是说……”
“没错!”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他们不玩阴的也就算了,若是玩……那咱们就给他们来点大宝贝——本将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影卫快,还是本将的‘神机弩’快!”
“是!末将领命!”副官领命而去,很快,沈府内便响起了一阵紧张而有序的调动声。
赵铁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杭州知府,沈三……”
“还有那躲在暗处的影卫……”
“今夜,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子时,终于到了。
“呜——”
一声凄厉的哨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紧接着,无数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沈府周围的屋顶、墙头、下水道中涌出。
“杀!救出沈员外!杀了赵铁山!”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沈府。
“终于来了!”赵铁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传令!神机弩,放!”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下一刻,无数支手臂粗的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倾泻而下!
“啊——”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那些自诩轻功卓绝的影卫,在这种专门为战争设计的重型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什么?神机弩?他竟然将这玩意儿给搬出来了?”影卫首领看着手下一个个被钉死在墙上,眼中满是惊恐。
而后,他满是愤恨的高呼道:“赵铁山,你不讲武德,竟然使用这种大杀器!”
“不讲武德?”赵铁山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和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战斗,还需要讲什么武德?来人,给我杀,一个不留!”
“是!将军!”
操控着神机弩的士兵们,顿时更加激情澎湃的使用起了他们手里的弩弓!
……
……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沈府的庭院里,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
影卫统领被赵铁山身边的副官一脚踩在胸口,口中不断吐着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你……你们……全都不得好死……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杭州知府?”赵铁山走过来,蹲下身,看着这个垂死的影卫统领,淡淡地说道,“放心,我马上就会去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说完,赵铁山站起身,目光投向知府衙门的方向。
“你,带人去知府衙门!”赵铁山微微侧首,望向了自己身边的副官。
“是!将军!”
副官在应答了一声之后,当即带着几名黑甲骑兵,踏着满地的鲜血,向着知府衙门冲去……
……
……
知府衙门。
此刻,杭州知府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
“怎么还没消息?”
“按理说,影卫已经动手了,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难道说……不……不能吧?”
…………
蓦地,杭州知府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师爷惊恐的喊声:“大人!大人不好了!赵……赵铁山的副官带人杀过来了!”
“什么?”杭州知府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怎么可能?影卫呢?沈府呢?”
“不知道啊!听说影卫全军覆没了!赵铁山带着人,正往这边冲呢!”师爷当即将现在的状况告知给了眼前的这位杭州知府。
“什么?全军覆没……”
杭州知府当即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影卫竟然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大人,快走吧!”师爷拉着杭州知府就往密道口跑,“从密道走,还能逃出去!”
“逃?逃得掉吗?”杭州知府不由得惨笑了出声,“估计是来不及了啊!”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红木门板瞬间化为碎片,飞溅开来。
赵铁山的副官一身玄甲,血迹未干,手持长剑,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北疆士兵。
“王知府,别来无恙啊。”
赵铁山的副官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杭州知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你想干什么?”杭州知府色厉内荏地吼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你不能杀我!”
“杀你?”
赵铁山的副官摇了摇头,一步步走到杭州知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当然不会杀你!我此来……只是想请你去地牢里‘喝茶’!”
“喝茶?”杭州知府当然知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果不其然……
“没错,就是喝茶!”赵铁山的副官蹲下身子,将手中长剑架在杭州知府的脖子上,声音冰冷,“沈三已经招了,他账本上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王知府,你贪污受贿、与民争利、勾结匪类……这些罪名,够你死几回了?”
“不可能!那家伙……那家伙……他怎么可能会招?”杭州知府失声尖叫了起来,显得很是不可置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赵铁山的副官站起身子,挥了挥手,“带走!”
“是!”
当即众多士兵上前,一把将杭州知府提了起来,像提小鸡一样,拖了出去。
“你这个狗东西……还有那个赵铁山……你们全都不得好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杭州知府的惨叫声在知府衙门回荡,最终消失在地牢的方向……
赵铁山的副官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杭州知府留下的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端起来,闻了闻。
“好茶!”
这位赵铁山的副官冷笑一声,而后直接将那杯茶泼在了地上,
“只可惜,这茶……太‘脏’了,吾不喝也!”
……
……
黎明时分,杭州城的街道上,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赵铁山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长长的运粮车队,每一辆车都装满了粮食。
城门口,无数灾民自发地聚集在这里,看着这支车队,眼中充满了希冀和敬畏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