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坤在知晓了第六位女主的存在后,对于赵铁山,他便开始有些不安了起来。
要知道,现如今,禁军和锦衣卫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赵铁山马首是瞻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将领,他们看向赵铁山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除此之外,还有传言说,百姓们私下里也会将赵铁山奉为“赵青天”,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拯救日月国的。
这些传言,虽然荒谬,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却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了李乾坤的心中。
于是,某次早朝后……
“赵卿家!”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乾坤,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赵铁山,“留一下,朕有话对你说。”
赵铁山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丹墀之下:“臣在。”
李乾坤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太监宫女都退下。
此刻,承明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李乾坤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铁山的心上。
他走到赵铁山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铁山能闻到李乾坤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赵卿家!”李乾坤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近些时日,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赵铁山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平淡。
“嗯。”
李乾坤点了点头,目光在赵铁山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那张坚毅冷峻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野心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赵铁山的脸上,只有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不过,赵卿家……”李乾坤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你最近的风头太盛了,有些话,朕不得不提醒于你!”
“陛下请讲。”赵铁山老实的低着头道。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你应该听过。”
李乾坤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捉摸不透,
“朕希望你明白,这日月国的天下,是朕的天下!你赵铁山,只是朕的臣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锤,砸在空气中。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乾坤。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臣明白。”赵铁山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陛下,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日月国百姓谋福祉……至于其他的,臣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李乾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真的从未想过?”
“真的!”
赵铁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臣出身北疆,是个粗人!臣不懂什么权谋算计,也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
“臣只知道,既然陛下信得过臣,给了臣这把尚方宝剑,臣就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北疆的兄弟,对得起天下苍生!”
“如果臣的死,能换来朝堂的清明,能换来百姓的安宁,臣甘之如饴。”
“但如果让臣看着奸佞当道,贪官横行,而无所作为,臣做不到。”
…………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直接。
李乾坤愣住了。
他看着赵铁山,心中那股原本坚定的怀疑,此刻竟然有些动摇了。
赵铁山的眼神,太清澈了。
说实话,真要说,赵铁山做的这些事情,其实并没有错处!
无论是铲除张万余,整顿吏治,还是威慑南蛮、马踏北狄王庭……哪一件不是为了他这个皇帝,为了这个日月国?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或许,赵铁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武将,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英雄?
“但愿如此!”
李乾坤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防。
他笑了笑,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下去吧!朕累了!”
“是。”
赵铁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看着赵铁山离去的背影,李乾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既感动,又忌惮。
感动于赵铁山的忠诚与坦荡,忌惮于赵铁山的威望与实力。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
……
……
走出承明殿,赵铁山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长出了一口气。
殿内的压抑与沉闷,让他感到窒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李乾坤的忌惮。
那番关于“功高震主”的警告,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别忘了你的身份,别挑战陛下的权威!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从他决定手持尚方宝剑,向那些权贵亮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个人的荣辱生死置之度外。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皇帝猜忌,会不会被同僚排挤,会不会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他在乎的,只是这日月国的江山,是否稳固;这朝堂之上,是否清明;这天下苍生,是否安泰……
只要能铲除奸佞,还日月国一个朗朗乾坤,他不在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
……
“将军!”
蓦地,也就在此时,经常出现在赵铁山身边的那名黑衣人,再次悄然的出现在了赵铁山的身侧,此刻,其语气颇为凝重的说着道,
“刚才探子来报,长公主……去了听风苑。”
赵铁山眉头微皱:“清瑶?她去听风苑做什么?”
“不知道!但她带了不少礼物,据说……还有一份密信!”黑衣人如是言道。
赵铁山不由得微微皱眉。
李清瑶,这个天真烂漫却又身份敏感的女子。
她虽然是李乾坤的妹妹,但性格却与李乾坤截然不同——她单纯,直接,甚至有些任性!
她在这个时候去听风苑,绝非偶然。
“走,回去!”
赵铁山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着听风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他是赵铁山。
是日月国的利剑,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北疆的守护神。
这条路,既然已经走上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
风,吹起了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阳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
……
听风苑内。
李清瑶坐在亭子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杯。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不时地看向门口。
“公主,赵将军还没回来。”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李清瑶有些不耐烦,“我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将军……可能还在宫里。”身边的侍女揣测着道。
“宫里……”李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皇兄不会为难他吧?”
她虽然天真,但那其实都是她的伪装——她知道皇帝对赵铁山已经生出了忌惮之心,也知道最近朝堂上的风风雨雨……
她今日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她想帮赵铁山,想让他“明白”陛下的心思,想让他收敛一些——毕竟,这是她非常好用的工具,她可不想轻易的损坏掉!
“公主。”
赵铁山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李清瑶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到赵铁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赵将军!你终于回来了!”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但随即又板起脸,“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臣有些公务耽搁了。”赵铁山行了一礼,“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算了算了……”李清瑶摆了摆手道,“坐吧!我有话对你说。”
赵铁山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公主请讲。”
李清瑶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想说的话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将军!”她最终还是开了口,“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赵铁山一愣:“臣还好。”
“不好!”李清瑶摇了摇头,“我听说,朝堂上很多人都怕你!他们还说你……说你是煞星!”
赵铁山苦笑一声:“臣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我知道。”李清瑶看着他,眼神认真,“皇兄也跟我说了……他说你为了日月国,为了百姓,付出了很多,他很感激你!”
赵铁山沉默不语。
“但是……”李清瑶话锋一转,“赵将军,你有没有想过,皇兄也有皇兄的难处?”
“陛下是天子,自然有难处。”赵铁山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不,你不懂。”李清瑶轻叹了口气道,“皇兄是皇帝,他要平衡各方势力,要维持朝堂的稳定……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扳倒了太多人。这让皇兄……很被动!”
赵铁山抬起头,看着她:“公主的意思是,臣做得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清瑶连忙摆手解释,“我是说,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不要那么锋芒毕露?皇兄他……他有些担心!”
“担心?”赵铁山状若疑惑的开口道。
“担心你……被那些奸贼联手中伤……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将军最近的名声貌似太大了一些,或许,皇兄也有些担心,将军会……功高震主……吧?”
李清瑶终于说出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来。
赵铁山闻言心中一凛。
在赵铁山的视角中,大长公主李清瑶,应该是李乾坤派来试探自己的……
只是,赵铁山有些想不通的是,陛下刚刚在承明殿中警告过自己,现在又让大长公主来敲打自己……有必要做得如此频繁吗?
“公主!”
心念急转间,赵铁山已然站起身来——只见他走到亭边,看着池塘里的游鱼,满怀虔诚之意的开口说道,
“臣明白陛下的心思……但臣更明白,这日月国,已经病入膏肓了!若不刮骨疗毒,若不雷霆手段,根本无法根除这沉疴!”
微微一顿后,赵铁山继续开口说道:
“臣也知道,臣的举动,会让陛下不安……但臣别无选择!”
“如果臣收敛锋芒,那些贪官污吏就会卷土重来;如果臣瞻前顾后,北疆的将士们就会流血牺牲;如果臣为了保全自己,而置百姓于不顾,那臣,还是赵铁山吗?”
…………
他转过身,看着李清瑶,目光坚定:“公主,臣不怕死!臣只怕……对不起这身盔甲,对不起这把尚方宝剑!”
李清瑶被他的话震住了。
她看着赵铁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既感动于赵铁山的赤诚,又担忧于他的固执。
“赵将军!”李清瑶轻声说道,“皇兄他……他其实很看重你,他只是……他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
赵铁山不明所以——陛下忌惮他可能有些,但要说害怕……
不知道赵铁山心中所想的李清瑶连忙说道:“皇兄他应该是害怕你受到奸臣口诛笔伐,从而失去你,同时,皇兄应该也在害怕着……他的威望被你所超越吧!”
李清瑶走上前,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皇兄让我交给你的。”
赵铁山接过信,却没有打开。
“公主!”他看着她,“臣只求问心无愧。”
“我知道。”李清瑶点了点头,“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会来此……赵将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公主请讲!”赵铁山当即开口道。
“不要让皇兄为难,也不要让你自己……陷入绝境!”李清瑶如是要求道。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臣……尽力!”
李清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够了!我相信你!”
继而,她直接转身,离开了听风苑。
赵铁山站在亭子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他打开了手中那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北疆之事,朕已知晓!粮草不济,朕心甚忧!着赵卿家全权负责,调动江南粮草,速解北疆之困!”
赵铁山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李乾坤这是在给他权力,也是在给他责任。
调动江南粮草,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江南是文官集团的大本营,是财赋重地,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李乾坤让他去,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如果他能办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他办不好,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激起江南士族的反弹,那李乾坤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对他进行制约,甚至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