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瓜葛?”听得李蓉婉之言,姜世昭怒极反笑,眼中血丝隐现,“好一个再无瓜葛!那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姜世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丝线已有些磨损,却仍能看出上面绣着的并蒂莲——正是姜世昭所以为的,当年由李蓉婉亲手所绣并让人赠送予他的!
“当年,本世子离京之时,你让下人将这个你亲手所绣的香囊送我,你还让那下人带花予我,说‘梅香不惧寒,情意不惧险’,你还说,若有一日我们被迫分离,只要见此香囊,便知彼此未忘初心!”
姜世昭声音嘶哑,字字如刀,
“如今你身居宫闱,锦衣玉食,便连自己的誓言也一并忘了么?”
李蓉婉望着那香囊,却是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而后语含讥讽的开口说道:
“姜世昭,你莫不是疯魔了?”
“这等粗劣的绣工,也敢说是本宫所制?”
“我李蓉婉所绣之物,自有标记——你看这并蒂莲的下方处,可有‘婉’字暗纹?可有银线勾边?”
“你这香囊什么都没有,却说是本宫所绣?当真是好笑!”
…………
说至此处,李蓉婉抬眸直视向姜世昭,目光如冰:“我从未送你香囊,也从未许你什么初心!本宫只知道,若你再不走,本宫不敢保证,会不会命人将你当场拿下,送交陛下发落!”
姜世昭闻言怔住,手中香囊几乎坠地。
他死死盯着李蓉婉,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一丝破绽,一丝犹豫,一丝旧情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冷漠、疏离,与那身华服相衬的、属于婉嫔的威仪。
“好……好一个不认!”姜世昭缓缓后退一步,声音低哑如泣,仿佛从喉间碾碎而出,带着愤怒与不甘,“原来在你眼中,那些年少情深,那些海誓山盟,都不过是一场轻飘飘的笑话,一缕随风而散的旧梦!”
“年少情深?海誓山盟?”李蓉婉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随即化为冷意,“姜世昭,你我之间,何时有过这些?你究竟在执念什么?”
她轻轻摇头,语气如冰泉击石:
“当年你在李府暂住,我不过是个被安排在你身边的‘伴读’,说是跟班,乃至于是丫鬟也不为过!”
“奉茶递水,陪读习字,不过是奉命行事!”
“若说情谊……那也只是主仆之间的情分,何来山盟海誓?”
…………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的唇角处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讥诮:
“至于你我之间的所谓情谊,你不会是将幼时‘家家酒’中的台词当真了吧?”
“扮演‘家家酒’时,你演你的贵胄公子,我演我的温顺丫鬟,戏台搭好,曲终人散,各自归位……”
“如今你却要将一场儿戏,说成刻骨铭心?未免太过可笑了些吧?”
…………
“家家酒?”姜世昭瞳孔骤缩,仿佛被这二字狠狠刺中,踉跄一步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李蓉婉,仿佛要从她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瞅出一丝昔日的温存:“在你眼里……我们共读诗书、同赏梅花、雪夜围炉夜话……都是儿戏?都是‘家家酒’?难道除了‘家家酒’外,我们之间……都没有丝毫情谊的吗?”
李蓉婉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垂眸,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声音却依旧平稳:
“姜世昭,你我身份悬殊,自始至终,我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是姜家的世子,我是李家庶出的小姐,何来资格与你谈情说爱?”
“那些年,我对你恭敬、体贴,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你现在与我说,你对我动了情?可你若当真动了情,为何从不为我说一句话?为何任由我在李家受尽冷眼、被嫡母刁难、被姐妹羞辱?”
…………
李蓉婉终于抬眸,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质问:
“若你真属意于我,只需轻飘飘一句‘此女我护定了’,李家上下谁敢不从?”
“可你没有!”
“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在我面前,演着温柔体贴的公子,转身便消失无踪!”
“如今你却要我记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深’?”
“姜世昭,你太自私了!”
“你想要的,不是我的情,你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我对你过往的臣服与感激!”
…………
姜世昭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后退,直至背抵冰凉的宫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他想说,当年他年少无知,不好意思吐露心意!
他想说,他离开李府时曾暗中托人照拂她,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敢阳奉阴违!
他想说,他在明悟了自己的心意后,曾想着等一个能光明正大护她周全的时机!
…………
只是,这些辩解,此刻听来,何其苍白?
他望着眼前这个身着华服、眉目清冷的婉嫔,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早已“死”在了李府的风刀霜剑里!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日月国天子的嫔妃!
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信过“家家酒”中的誓言能够成真的女人!
“所以……”姜世昭声音沙哑,近乎呢喃,“你从未信过我?从未信过,我是真心待你?”
李蓉婉沉默片刻,轻轻一叹,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压得人心口发疼。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李蓉婉低声道,“在李家,我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莫要轻信‘你们’这些人的温柔,因为那温柔,往往只是他们一时兴起的施舍,而非出自于他们的真心!”
殿外,风声渐起,卷起几片残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动,仿佛在为这段早已错位的旧情哀鸣。
姜世昭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戚,只剩决绝。
“好!既然你说是家家酒……那今日,我便来掀了这戏台!”姜世昭缓缓直起脊背,目光如刃,“你不愿认的过去,我偏要它重见天日,你不敢信的真心,我偏要它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