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李乾坤当下对姜世昭还是稍微有些忌惮的——李乾坤担心,若是自己与李蓉婉依旧恩爱如初,且日日同游御园,夜夜共宴椒房……如姜世昭这等血气方刚、重“情”重义的少年将军,会作何感想?
说不定,其在悲愤交加之下,便会不顾一切地拔剑相向,甚至是不惜以命相搏,与他李乾坤同归于尽!
而这是李乾坤绝不愿看到的!
李乾坤自恃自己熟知剧情,因此,对于铲除姜家一事,他不说胸有成竹,但却也有六七成把握!
若姜世昭于此时因情所激,突然发难,孤注一掷……即便之后能让其为自己陪葬,但以一国之尊与区区一名将门之子一换一,委实是太亏了些!
不想做这等亏本买卖的李乾坤,宁愿暂时不碰李蓉婉,也要将姜世昭的情绪波动降至最低!
于是,他选择了疏远……
……
……
“全都安排好了吗?”
夜幕低垂,李蓉婉的寝殿之外,姜世昭立于宫墙暗影之中,衣袂微动,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那扇掩映在花影深处的殿门。
他已在此潜伏多时,只为等一个时机——一个能与李蓉婉悄然相见的机会!
姜世昭深知,今夜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若错过……那却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结局!
“世子爷,全都安排好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躬身回禀道。
姜世昭闻听此言,顿时眸光一亮,其紧绷的下颌处亦微微地松弛了一些下来。
“好!”姜世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姜家,绝不会忘记公公的功劳!他日若得拨云见日,你便是我姜氏门庭的功臣,封爵赐田,不在话下!”
太监闻言,身躯微颤,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与决然,当即叩首道:“奴婢誓死效忠世子爷,不负所托!”
姜世昭不再多言,抬手轻拍其肩,随即身形一纵,如夜鸦掠空,悄无声息地融入进了那条被月光割裂的小径之中……
与此同时,承明殿中,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徐徐响起:“全都安排好了吗?”
问话者正是日月国天子李乾坤!
他端坐于龙案之后,身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唯有一双眸子,在烛火摇曳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回禀陛下,全都准备好了!”李乾坤身前,太监总管王德全神情郑重的回禀道。
微顿了下后,太监总管王德全又稍微的补充了一句道:“另外,婉嫔娘娘已按陛下旨意沐浴更衣,正于寝殿中静候圣驾!”
李乾坤闻言,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
这一口气,似承载着千钧重压,又似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决意。
片刻后,李乾坤徐徐将这口气吐出:“既如此,那么……开始吧!”
声音轻如落叶,却重若雷霆。
“是,陛下!”
王德全轻应了一声,继而叩首退下。
很快,退至承明殿外的王德全,在稍微的整理了一下衣袖之后,便低声吩咐着身旁的小太监道:“去,通知婉嫔,准备接驾!”
小太监当即领命而去。
同一时间,承明殿中,仍端坐于龙案之后的李乾坤,手中握着一枚玉玺印,轻轻摩挲着印身上的蟠龙纹路。
他望着殿外深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翻涌。
“全都安排好了……”
李乾坤低声重复着王德全的先前之言,嘴角浮现出一抹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的笑意。
……
……
“陛下今晚留宿娘娘寝殿,娘娘快准备接驾吧!”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的静谧,小太监匆匆踏入婉嫔寝宫,脚步轻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催促。
此刻,端坐于镜前的李蓉婉,指尖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随即又舒展了开来。
她并未多言,只轻瞥了一眼身侧的小宫女,而后,小宫女上前一步,递过去了一包银锞子。
小太监连声道谢,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殿门轻掩,烛火摇曳,室内重归寂静。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不过片刻……
寝宫外,藏身于假山阴影中的姜世昭,终于等到了那名接应小太监的暗号——三声轻咳!
“咳”、“咳”、“咳”……
闻听此三声咳声后,姜世昭眸光一凝,而后身形骤动,如夜鹰掠空,衣袂未响,人已自暗影中疾掠而出,直扑婉嫔寝殿后窗。
脚步轻巧,落步无声,仿佛一道游移的影子,悄然潜入那被月光切割的宫墙深处。
殿内,李蓉婉正欲起身亲自收拾一番被褥,忽觉帘帐微动,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立于身前。
她惊得后退半步,待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缩,唇角微颤:“姜……姜世子?”
声音轻如叹息,却裹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没时间解释了!”姜世昭伸手欲拽她手腕,语速急促,“跟我走,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李蓉婉迅速抽手,眸光冷冽,眉宇间浮起一丝警惕,“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我如今是陛下的嫔妃,圣驾片刻即至……你于此刻见我,被人撞见,难免会被人误以为你我私会!”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声音阴厉的呵斥着姜世昭道:“外臣与妃嫔私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姜世昭,你若还念及旧情,便请立刻离开!我可不愿因你,连累我的母亲!”
姜世昭闻言,如遭雷击。
而后,他双目赤红的瞪视着李蓉婉道:“离开?你让我离开?我为了你,曾让人给那个夺你入宫的昏君下毒,只为还你自由,结果,你现如今……却要我走?”
“什么?”李蓉婉闻言猛地惊呼了一声,继而脸色瞬间惨白,“皇后中毒的毒源……来自于你?你疯了吗?毒杀皇上,那可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李蓉婉声音发颤,眼中既有震惊,亦有痛心。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语气转冷:“此事我当从未听闻——你速速离去,莫要再提!我如今是婉嫔,是天子的女人,与你姜世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