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凤仪宫中的最后一名“外人”退出大殿，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廊下的灯火与人声一并隔绝在外后，病重的皇后姜令骁“啪嗒”一声，直接跌倒在了榻上。

    

    只是，虽然身体状况十分不好，但她那张因病弱而显得苍白憔悴的面容，却无半分柔弱之态！

    

    姜令骁那堪称吃人的目光，一寸寸地落在跪伏于地、身形瑟缩、尚未被押入天牢严加审问的宫女翠儿身上——虽说此前陛下曾下令，要将翠儿押入天牢、严加审问，不过，在押入之前，打个时间差，由她先来审讯一番，宫中也没人敢不给她背后的姜家这个“体面”！

    

    “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里哪个贱人收买了你，竟敢让你在陛

    

    “你可知道，你今日所为，足以将本宫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令骁声音不高，但是其话语之中的冰冷杀意，在场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此刻，跪伏于地的翠儿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杀意。

    

    不由得，额头紧贴冰冷金砖的翠儿，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如此境地下，不敢抬头的翠儿只能颤声开口道：“皇后娘娘……真的……真的没人收买奴婢！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确实是皇后娘娘您命奴婢熬了参汤，送去桃贵妃宫中……奴婢……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放肆！”姜令骁猛地一掌拍在床沿之上，“本宫何时下过这等命令？你竟敢编造谎言，污蔑主上，是嫌命太长了吗？”

    

    姜令骁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翠儿，你莫不是以为，本宫素日里待你宽厚，便当真不会动你？”

    

    说着，姜令骁勉力起身，披上外袍，一步步走下床榻，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翠儿的心尖上。

    

    而后，直到姜令骁在翠儿面前站定！

    

    此时，翠儿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姜令骁，声音宛若从九幽之地传来：“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姜家的家生子，世代为奴——你的父母如今仍在姜府后院当差，你的弟弟还在姜家庄上放牛，若你今日不说实话……本宫不介意让他们明日便暴病身亡！”

    

    这番话如利刃剜心，翠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霎时间，一声声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徐徐回荡了开来。

    

    “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啊！”翠儿声音已带上了一丝哭腔的哭喊道，“奴婢的爹娘年迈，弟弟尚未成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娘娘开恩，饶过奴婢的家人……奴婢愿以死谢罪，只求娘娘放过他们！”

    

    姜令骁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想要本宫饶恕你的家人，关键不在于本宫，而在于你！”姜令骁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只要你将幕后主使供出，本宫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保你一家平安！但若你再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翠儿伏在地上，泪如雨下，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毕竟，皇后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若她不说，全家必死无疑！

    

    而若是她愿意说出真相，说不定……她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后，咬破了嘴唇，使得鲜血顺着其嘴角处缓缓滑落的翠儿……终于开口了！

    

    “皇后娘娘……其实……其实奴婢之所以诬陷您，之所以说那汤是您送的……是因为……是因为奴婢必须保护一个人！”此刻，翠儿的声音显得沙哑而破碎。

    

    “保护？”姜令骁眉梢一挑，冷笑，“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在本宫面前谈‘保护’？你保护谁？桃贵妃？柳清漪？亦或者是其他哪个不入流的角色？”

    

    翠儿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奴婢要保护的……是姜世子！”

    

    “姜世子？”姜令骁一怔，眉头紧蹙，脑海中飞速闪过其他几个姜姓世家的世子之名，但却一时间未能对上号。

    

    只是，当姜令骁想起，自家也姓姜，且翠儿还是自家的家生子时……

    

    姜令骁猛地睁大了双眼，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你……你说的姜世子，难不成……难不成是本宫的兄长……姜世昭？”

    

    姜令骁声音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段话给挤了出来。

    

    此时，姜令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抽离出她身体的精气神，裹挟着千钧之重。

    

    当姜令骁说出了“姜世昭”这个名字后，她的脚底，更是因此而踉跄了一下。

    

    好在，最后关头，她以指尖死死扣住了床沿位置，直扣得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支撑她不至于当场瘫倒。

    

    此刻，姜令骁那张素来端庄威严的面容惨白如纸，双眸中更是翻涌着无尽的震惊、怀疑、痛楚以及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她无法相信，让自己中毒的那个人，竟然会来自于她的家人，来自于她最敬爱的……兄长姜世昭！

    

    与此同时，重重将头磕在地上的翠儿，带着哭腔的话音中满是决绝之意：“正是！奴婢要保护的那个人，正是皇后娘娘您的兄长——姜家世子爷！”

    

    “你给本宫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令骁猛地低眸，目光阴厉的如同寒潭深处的毒蛇，死死地锁住眼前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本宫所中之毒，难道说……是兄长让你给本宫下的？”

    

    姜令骁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兄长姜世昭，那个自幼疼她、护她的亲大哥，竟会让人毒杀于她，可偏偏……

    

    现在的一切证据，貌似全都指向了她的那位亲大哥！

    

    “娘娘，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好在，关键时刻，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错愕与痛心之情的翠儿之言，给予了姜令骁以慰藉，

    

    “世子可是您的兄长，是姜家的顶梁柱，他怎会害您？若他真要动手，何须借奴婢之手？又何须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