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姜令骁跪于青砖之上,发髻微乱,贵妃之尊尽失,只余下颤抖的脊背与满心的屈辱。
她抬首仰望着正俯视于自己的李乾坤,眼中尚存一丝不甘——她为姜家嫡女,自入宫以来母仪六宫,纵有争宠之心,却从未真正逾矩……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她何至于此?
与此同时,立于一侧的小桃花,如春日初绽的桃花般娇柔地立于帝王身侧——她望着姜令骁被训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过,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是皇帝对姜令骁一时的贬斥,也不是皇帝对姜令骁短暂的幽禁,她要的,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摧毁包括姜令骁的骄傲在内的,有关于她姜令骁所有的一切!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很显然,现在的小桃花,尚不具备此等资质!
既如此……
“陛下,这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小桃花忽然双膝跪地,声音清脆如玉碎,却带着令人动容的自责,“若不是嫔妾提议重温旧梦,您也不会扮作侍卫,与我在听雨轩相会……是嫔妾贪恋旧情,才惹出这场风波,请陛下治罪!”
她这一跪,如惊鸿落羽,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起来!”李乾坤几乎是立刻伸手,将她轻轻扶起,语气罕见地柔和,“若你有错,那朕岂不是也错了?朕是自愿陪你演这一出戏的,你又何罪之有呢?”
两人相视一笑,温情脉脉,仿佛天地间唯余彼此。
姜令骁看着这一幕,心头如被烈火灼烧。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宫中最懂帝王之人,毕竟她入宫即封贵妃,权倾六宫,可如今,她却被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踩在脚下……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陛下!”姜令骁猛然抬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自从您纳小桃花入宫,日日与她缠绵缱绻,荒废朝政,纵情声色,全无贤君之相!您就不怕史官笔下留痕,天下百姓嗤笑,说您是昏君吗?”
听雨轩中骤然一静。
李乾坤缓缓转头,目光如寒潭深水,静静凝视着她,同时心中嗤笑——若自己真成了贤君,日日勤政、不近女色,恐怕你姜家反倒要睡不安稳了吧?
“放肆!”李乾坤像是被姜令骁的昏君之言给刺激到了一般,当即沉声喝道,“来人!”
“皇上,奴才在!”
李乾坤话声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已经带着一些粗使太监,从暗处走了出来。
“贵妃以下犯上……”
李乾坤刚要说出对贵妃的处置——实际上看在姜家的面子上,也顶多是禁足,而李乾坤知晓,根本就不满足于,自己如此简单处置姜令骁的小桃花,一定会出言阻止自己!
果不其然,李乾坤的处置之言未曾说完,便被一旁的小桃花给打断了:“陛下!”
只听小桃花柔声道:“您扮演的真像——连贵妃姐姐都被吓着了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皆一怔,就连姜令骁,也满是错愕之色的望向了小桃花。
只见小桃花缓步上前,竟亲自将她姜令骁给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妹妹:“其实……我们刚才是在演戏逗您玩呢!我与陛下扮作侍卫与宫女,在此私会,本是想重温旧梦,谁知剧情太过平淡,正不知该如何进行呢,恰好也就在此时,贵妃娘娘带人闯入,怒斥‘奸情’,欲行惩处,陛下紧接着亮明身份……您看,这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是不是很有意思?”
小桃花笑得温婉,仿佛在笑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而姜令骁则是怔在原地,气得发抖——合着……我成了你们py的一环了是吧?
夜风拂过,吹动檐下宫灯。
此时,小桃花轻轻依偎在李乾坤身侧,低声道:“陛下,夜深了,咱们回宫吧。”
李乾坤点头,握紧她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下姜令骁一行人呆呆的跪在原地,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
……
……
“哗啦啦……”
一声脆响划破了重华宫的寂静——刚刚回到寝宫的贵妃姜令骁猛地挥袖,将案上青瓷花瓶扫落于地,霎时间,瓷片四溅,散落一地狼藉!
此刻的姜令骁,双眸赤红,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宫灯摇曳,映照出她扭曲的面容——那曾经端庄雍容的贵妃,此刻却被妒火与屈辱烧得面目全非!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重华宫中的那位年长嬷嬷,颤巍巍地扑上前来询问道。
她因年纪缘故,留在宫中静候佳音,满心以为贵妃亲率人马夜袭听雨轩,定能将桃嫔与那不知死活的侍卫当场擒获,从而借此独掌后宫大权,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这般狂怒如魔的主子。
“没用的东西!”姜令骁猛然转身,一巴掌甩在年长嬷嬷的脸上,力道之重,竟将她打得踉跄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让你盯一个人,盯了这么久,竟连她与皇上扮作宫女、侍卫私会的事情都未曾察觉……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心早已背叛了本宫?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本宫怎么了?”
听得姜令骁此言,瞬间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那位年长嬷嬷,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解释道:“娘娘息怒!老身万万没想到,那侍卫竟是陛下亲扮!若早知是天子驾临,便是借老身十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住口!”姜令骁厉声打断,指尖几乎戳到这位年长嬷嬷的额前,“你竟还替自己开脱?本宫养你们这些奴才,不是为了听你们说‘没想到’的!本宫要的是结果,是桃嫔身败名裂,是她再也不能出现在陛下眼前的结果!可如今呢?本宫成了笑话!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无能所致!”
姜令骁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她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如刃:“传本宫令——将所有参与监视桃嫔的人,无论明哨暗岗,无论是否知情,一律拖到宫外,杖毙示众……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