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冷静一些。”
“或许事情并不像咱们想的那样。”
季夏走到王大锤身边,伸手抓向王大锤的胳膊。
拉了一下,没拉动。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
王大锤的胳膊像两根铁棍,死死地箍着那个人的脖子,怎么都不松。
“大锤,你就是想知道答案,你也别勒人家脖子啊。”
季夏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这样,还让人家怎么?”
王大锤的手松了一点。
“咳咳咳咳……”
那位长老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脖子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王大锤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再一遍。”
“哪里?你的是哪里?”
“哪里遭了妖祸?!”
那人被他盯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开口。
“青……青石镇……还有……还有一个白云镇……”
青石镇。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王大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刚刚在心底所有的念想、猜测,全部消失了。
他松开那个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腿软了一下,险些摔倒。
季夏在这一刻同样有些慌。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被王大锤躲开了。
“大锤……”
王大锤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机械性的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一开始,他的步子很,可慢慢的步子开始变大。
在即将到达门口的时候,竟突然跑了起来。
“大锤!”
季夏叫了一声,王大锤没有回头。
“大锤!你别冲动!”
“等我!”
“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他追了出去。
林剑歌见状,则是跟在了他身后。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这几位上仙是怎么了?”
“额……上仙们应该是听到有大妖肆虐,然后有点儿着急了吧?”
“意思就是……上仙们去除妖了?”
“对!一定是这样!”
“咱们投奔安澜宗,简直是咱们最大的幸运!”
一片附和声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勒得差点断气的长老正瘫在椅子上,捂着脖子,一个字都不出来……
王大锤跑出去很远。
他没有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往外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要面对那个消息。
那个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愿相信的消息。
青石镇。
他的家。
他爹娘的家。
那个村子,那个院子,那棵歪脖子树,那几只鸡……全都没有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爹他娘还等着他回去呢。
走的时候还站在门口送他呢,还追出来喊“俺们在这里等你”呢,还给他塞大布兜子呢……
那些人一定搞错了,不是同一个青石镇。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一定不是他的那个。
可是万一呢?
万一就是呢?
王大锤的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棵大树
他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
季夏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他没有走过去,在离王大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看着那个壮得像头牛的大男人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了想,掏出“华夏”,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大锤。”
没有回应。
“大锤。”
还是没有回应。
“王大锤!”季夏的声音大了些。
王大锤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季夏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听我。”
“那个镇子是不是你那个镇子,现在还不一定。”
“咱们离双泉宗已经走了几百里了,消息是几天前的,也许已经变了。”
“也许不是那个青石镇,也许是他们搞错了,也许那几个镇子不包含王家沟……”
他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屁话。
金丹巅峰的大妖屠镇,不会挑哪个镇子灭哪个不灭。
在它们眼里,凡人就是蝼蚁,一脚踩下去,管你是青石镇还是白石镇,都是一窝端。
王大锤还是没动。
季夏把烟掐灭了,站起来。
“走。”他。
王大锤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走?去哪儿?”
“回青石镇。”
王大锤愣住了。
季夏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陪你一起回去!”
“叔叔和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不会有事儿的。”
王大锤站着没动,人还是呆呆的。
季夏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挣扎。
他似乎是在害怕。
他期待着“万一”的发生,万一大妖覆灭的并不是他心里的那个青石镇呢?
可他又害怕去面对现实。
万一被屠杀的就是他的家呢?
季夏看着他那副样子,将灵能摩托从戒指里弄了出来。
“上车!”
“林剑歌,你坐后面。”
林剑歌点了点头。
王大锤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车。
灵能摩托的动能阵纹亮了起来,嗡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响了好一阵。
三个人坐上去,季夏一脚踩下加速阵纹,车子弹射而出,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风吹得季夏睁不开眼,他把灵力护在脸上,眯着眼睛看前方的路。
王大锤坐在他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座位的边缘,身体前倾,他不敢去面对,却又期望着什么。
林剑歌坐在最后面,一只手抓着座位,另一只手按着被风吹散的头发。
三个人都没话。
灵能摩托在马路上飞驰,卷起一路灰尘。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成一团。
黑暗并没能影响季夏的速度。
他依旧是右脚踩到底。
他现在只想去青石镇,去王家沟,去那个院子。
去看看那对老两口还在不在。
天色彻底暗了。
灵能摩托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柱,照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王大锤已经不哭了。
他的眼睛红肿着,嘴唇干裂着,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但他没有抱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后面,两只手死死抓着车座。
季夏把速度提到了灵能摩托的极限。
车子的动能阵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车身开始剧烈抖动,像随时都会散架。
林剑歌依然坐在最后面。
她没有话,也没有催促。
她知道,现在什么都没用。
同时,她内心仍旧在想为什么金丹境大妖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儿。
灵能摩托在马路上飞驰,像一支离弦的箭。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路边的树变成了灌木,灌木变成了杂草,杂草变成了光秃秃的黄土。
季夏认识这条路。
一个月前,他们就从这里过来的。
那时候路上有野花,有鸟叫,有王大锤在前面带路的背影。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压过石子的咔咔声。
越往前开,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劲。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
是一种焦糊的、腐烂的、让人想捂住鼻子的味道。
季夏的手开始抖。
他突然也有些怕了。
有些怕面对即将发生的现实……
那个大布兜子里的钱,那张歪歪扭扭的信……
他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