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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瓮中歼奴
    黄昏的风带着怒吼的狂涛,卷着荒原的血腥味,刮过这刚刚经过大战的战场荒野,压低着枯草贴着地皮乱荡着。

    

    皇太极骑在那匹已经开始掉膘的战马上,干裂的嘴角已经裂出了干口子,脸上更是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点子。

    

    皇太极身后,还跟着三万多残兵败将,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野狗,一个个再无入关时的傲气和轻蔑,脚步踉踉跄跄,马鞍更是歪歪扭扭。

    

    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顾着闷头往前逃。

    

    卢象升的骑兵营,还在后头远远的咬着。不是主力硬压,而是小股游骑不断从两侧山林里杀出来,放一轮火铳后就转身撤。

    

    点子相当无耻,也很阴损。这些小队游骑,专挑落单的下手,顺手还把后金军为数不多的辎重给点了。

    

    火光一冒,令本就惊慌的八旗军就更加慌乱了。有八旗军官刚想整队准备追击,可明军轻骑丝毫不厌战,早钻回林子里去了,连影子都摸不着。

    

    “快。别停留,也别浪费时间,继续往喜峰口走。”皇太极咬着牙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似的,“只要出了长城,咱们就有活路了。”

    

    话音刚落,皇太极左边的山坡上,就又冲出来一队明军人马,二十来骑,一串排枪打完后转身调头就又跑没影了。

    

    一名八旗百户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打穿,扑通一声栽下马背。

    

    百户后面的蛆蛆兵不敢停,绕开尸体后就继续往前狂奔,可队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几个胆小,却又很聪明的蛆,趁机就拐进了沟里,然后再也没出来。

    

    代善骑在马上跟在皇太极身后,脸白得像纸一样吓人。

    

    他悄悄凑到皇太极身边,声音都在发着抖,“大汗,不能再这么走了。士卒已经饿了三天了,马也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先垮了去。”

    

    “垮?”皇太极猛地扭头,看了看只顾逃命的军队,眼睛红得吓人,“现在停下就是等死。只要过了喜峰口,回到辽东,咱们还能卷土重来。你懂不懂?”

    

    代善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知道皇太极说得对,后头是追兵,前头是唯一的生路,退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可他也看到了另一层,这支部队已经快撑不住了。后金军一路都遭受着袭扰,前后折损的兵力加起来不下两千人,逃兵更是超过了一千。

    

    有些营头干脆整建制都散了,连军旗都扔在了路边。

    

    多尔衮催马赶到前头,满脸戾气地对皇太极说,“大汗,不如回头跟他们拼了。就这么被明人撵着打,还不如战死了痛快。”

    

    “拼?”皇太极冷笑一声,“你现在回头,能打赢谁?卢象升的天雄军就在后头,袁崇焕堵在南面,孙传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占了北口。你告诉我,我们要往哪儿拼?”

    

    多尔衮瞪着眼,拳头捏得咯吱响,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队伍继续往北艰难地挪着。天黑前,他们也只走了不到二十里地。

    

    夜里更难熬了。明军的小队像是长了眼睛,专找宿营地外围下手。

    

    他们上来就射来一轮箭雨,然后纵马扔下火把,帐篷就烧了起来,最后这些八旗蛆乱成一团。

    

    等八旗军组织起反击,敌人早就没了踪影。

    

    一夜下来,又折了两千多人。

    

    天刚亮,斥候疯了一样从前方冲回来,径直滚下马鞍,跪在地上直喘着粗气。

    

    “大汗,喜峰口,被关宁军封死了。现在袁崇焕亲自带兵守在关门,火炮架满了城墙,连各路山道都有哨兵。我们的人试着攻了几次,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火枪实在太厉害了。”

    

    皇太极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去,“古北口呢?”

    

    “古北口也被占了。孙传庭的西北军昨天夜里连夜抢占的,把古北口高地全控制住了。两边山梁上现在全是明军,佛朗机炮对着谷口,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皇太极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远处的山谷入口,就夹在两座秃山之间,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明知道是陷阱,自己却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抽了一鞭子,催马往前奔。身后的残兵跌跌撞撞地也跟了上来,没人再喊什么口号了,也没人再提什么突围。

    

    所有人都明白,退路被断了,要么死战冲出去,要么就只能等死。

    

    山谷北口,天刚蒙蒙亮。

    

    孙传庭静静站在高坡上,身上披着件旧棉甲,手里攥着一枝单筒望远镜。他身后五千西北骑兵已经列阵完毕,数十门火炮,已经早早推上了两侧高地。

    

    拒马,鹿角在谷口下层层布设,把整个谷口焊得死死的。

    

    副将这时走过来,“将军,有探马回报,皇太极残部正在往这边来,估计两个时辰之内就能到这里。”

    

    孙传庭点点头,“让他们再往里走几步。等他们全部进谷,立刻封锁北口。记住,留东侧一条小路敞开,做得别太明显,但要让他们觉得那里能逃。”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传令。

    

    孙传庭目光深邃地望着山谷入口。

    

    他知道,这一仗不是他打的,是皇帝早在十天前就布下的方略。

    

    五道密诏,五路人马,机关算计环环相扣。

    

    他也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可他这枚棋子,正好卡在皇太极最致命的位置。

    

    “陛下算得准啊。”孙传庭低声轻喃了一句,把单筒望远镜收进怀里。

    

    与此同时,山谷南口。

    

    袁崇焕立于关墙之上,一身铁甲铮亮。他扫了眼手上的战报,又抬头望向谷内。八旗军已经陆续进了山谷,队伍拉得老长,各色战马慢吞吞的,显示出了疲态,蛆族士兵更是饿得走路都在打晃。

    

    “传令。”袁崇焕开口,“轻骑封锁两侧山道,悬崖也给我派人看着。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它们飞出去。”

    

    传令官领命而去。

    

    袁崇焕眯起了眼睛,他知道皇太极现在最想突围,可他更知道,皇帝不想让这场仗轻易结束。

    

    要围,就要把他们围死。要打,就要打出大明百年未有的威风。

    

    “点炮。”他淡淡下令。

    

    一声炮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八旗军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抬头看天,脸上写满了惊恐。

    

    袁崇焕嘴角动了动,“让他们再慌一会儿。”

    

    山谷南北两端同时收紧,皇太极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彻底被困住了。

    

    他站在谷中一块石头上,看着四周的高山,风从谷底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代善跪在地上哭求皇太极让他分兵突围,多尔衮红着眼要带敢死队强攻北口,底下的将领,更是各自吵成了一团。

    

    皇太极抬手,全场瞬间安静。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现在分兵,只会死得更快。现在强攻,只会白白送命。咱们还有最后一口气,得用在刀刃上。”

    

    他环视众人,“今晚,我亲自带队,从东侧小路突围。你们听好,白天必须做出要强攻北口的样子,吸引明军注意力。夜里,我会带亲卫从西边悬崖下去,那里没人把守,因为太险,没人想到我们会走那儿。”

    

    多尔衮急道,“那您呢?要是明军发现了怎么办。”

    

    “我若被抓,你们也不用活了。”皇太极打断他,“但我若逃出去,还能重整旗鼓。记住,我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后金不灭。”

    

    众将低下头,没人再说话。

    

    第二天天刚亮,皇太极果然下令集结了最后八百白甲兵和两千精锐,由多尔衮率领,猛攻北口孙传庭的阵地。

    

    战鼓响了起来,八旗敢死队顶着重盾往前冲。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个个都红了眼,嘴里吼着蛆族语战号,拼了老命往山上爬。

    

    孙传庭站在高处,看着敌军慢慢逼近。他没急着下令开火,直到对方冲到三十步之内,他才冷冷抬起了手。

    

    “火铳轮射,前排卧射,后排准备。”

    

    砰。第一轮枪声炸响,前排的八旗兵倒下一片。可他们没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第二轮,跪射。”

    

    又是一片人倒下。

    

    “第三轮,立射。”

    

    密集的火力像割草一样,扫过敌阵。后排的佛朗机炮也开始轰击,霰弹炸开,铁珠横飞,白甲兵的重铠,根本挡不住这凶蛮力量的撕扯。

    

    孙传庭下令骑兵从两侧包抄,把冲锋的队伍拦腰截断。

    

    明蛆双方激战一个时辰,八旗敢死队全军覆没,多尔衮身中三箭,被亲卫拼死拖了回来。

    

    皇太极在谷底看着这一切,脸如死灰。

    

    他知道,最后的希望没了。

    

    当天下午,袁崇焕与孙传庭的信使在山谷两侧完成对接。南北两军正式合围,八旗残军被彻底锁死在长二十里,宽不足三里的狭长谷地里,它们完了,连个供它们钻出去的缝,都找不到。

    

    夜里,皇太极下令焚烧所有剩余辎重。火光照亮了半边山谷,映着他憔悴的脸。

    

    他转身看向代善,“你带人从东侧虚阵突围,做出全力逃跑的样子。我带三千亲卫,从西侧悬崖走。”

    

    代善流着泪,“大汗,让我替您去吧。”

    

    “闭嘴。”皇太极低喝一声,“你是亲王,你死了,后金就真完了。我若活着,还能撑住局面。”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多尔衮和三千最精锐的亲卫,悄然向西移动。

    

    谷西的悬崖陡峭得很,仅有一条猎人踩出的小路勉强能攀。明军确实没在这里设防,因为这边太险要了,没人相信他们会走这儿。

    

    可皇太极不知道的是,朱由检知道历史,也知道人性。

    

    就在他们攀下一半的时候,山坡上方突然传来一串火铳声。

    

    一支明军阻击部队早已埋伏在此。他们没用大规模火力,而是采用精准点射,专打牵绳的和踩在前面的人。石头滚落,绳索断裂,几名八旗兵惨叫着摔下悬崖。

    

    皇太极被亲卫围护在中间,左臂也中了一弹,血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滴。他咬着牙,继续往下爬。

    

    明军也不急着歼灭他们,只是层层拦截,打得他们寸步难行。每前进十步,就要死几个人。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皇太极带着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出了长城防线,消失在东北方向的荒原上。

    

    山谷内,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袁崇焕站在谷口,看着遍地的畜生尸体。八旗军死伤近三万,俘虏数千,缴获的马匹,兵器,辎重堆积如山。曾经横扫辽东的八旗主力,就这么被他们打残了。

    

    孙传庭这时走过来,向袁崇焕递上战报:“将军,此战已经清点完毕。我们歼敌共三万余,俘虏四千七百,缴获战马一万三千匹,火器三百余件,粮车八十六辆。”

    

    袁崇焕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这一仗,咱们陛下算得太准了。”

    

    孙传庭听了,愣了一下,随后也是会意的点点头。

    

    “这一仗是陛下打的。”袁崇焕目光深远地望着北方,“从抄晋商开始,到断补给,再到调我堵南口,让你部锁北口,再到卢象升的伏击,以及坚壁清野,每一步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我们只是按令行事而已。皇帝陛下真的是太可怕了!”

    

    孙传庭低下头,带着认同的神色说,“的确。若非陛下提前布局,八旗军就不会缺粮,他们就不会如此急进,更不会一头扎进这个口袋阵里来。”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朝阳升起,照在满谷的八旗尸骸之上。

    

    此战之后,大明对后金的战略态势彻底逆转。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压制。八旗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力入关。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一路快马加鞭送往紫禁城。

    

    乾清宫内,烛火早已点燃。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写好的平辽总纲,皱着眉头深思着。他已经等消息等了整整一天了。

    

    当王承恩捧着战报进来,双手呈上,“陛下,捷报到了。皇太极残部已被合围歼灭,仅率三千人逃回辽东。袁崇焕,孙传庭联名奏报,此战大胜。”

    

    朱由检接过战报,快速扫了一遍,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激动。

    

    他轻轻放下战报,抬头看向王承恩,“传阅内阁与六部,今日早朝,当众宣读。”

    

    王承恩应声退下。

    

    朱由检独自坐在灯下,手指缓缓抚过平辽总纲的封面。

    

    后金虽败,但辽东未复。真正的清算,还在后头。

    

    而在沈阳城外,此刻晨雾弥漫。

    

    皇太极骑在马上,浑身是伤,脸色灰败。他身后的三千残兵,个个衣衫褴褛,马匹疲惫不堪。城门口,蛆族贵族的家属,更是跪了一地,凄惨的哭声震天。

    

    皇太极刚进城门,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跟着栽下了马背。

    

    满城素缟,哀嚎不止。

    

    而紫禁城内,奉天殿上。

    

    文武百官齐聚,辽东战报宣读完毕,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震惊,有人敬畏,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恐惧。这个年轻的皇帝,竟能把后金主力一举打残。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前,目光森寒扫过众人。

    

    “建奴虽逃,但辽东未复。”

    

    朱由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这一战,不是结束,它只是开始。”

    

    他伸手,从御案上取出那份他亲自写的平辽总纲,高高举起。

    

    “接下来,朕要做的,是收复失地,彻底平定辽东蛆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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