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首尔市立美术馆后院。
郑秀晶蹲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海绵抹布,用力擦洗一只沾满陈年泥土的花盆,冰冷的水冻的她手指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都怪荷拉,非要抢什么翻菜地的活!”
郑秀晶一边擦一边大声控诉,“现在好了,三百个花盆,我的全额薪水啊,连买一块桂花糕的钱都没了!”
具荷拉举着一把生锈的钢丝刷,蹲在三米外的大水缸旁边。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服气的反击:“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佳煐说门板隔音好可以贴着听的,结果机密半个字没听到,底裤都被金室长扒干净了!”
“荷拉,你这都是什么词,底裤都出来了?”崔雪莉表示没眼听。
文佳煐坐在廊柱下的台阶上,腿上放着厚重的德语原版词典,她手里拿着一根废弃的牙刷,正在清理花盆底部的漏水孔。
“我是让你们贴着门,没让你们叠罗汉。”
文佳煐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目标那么大,金室长除非瞎了才看不见,你们简直是对我从事情报收集工作的侮辱。”
崔雪莉拿着水管往清洗池里注水,打了个大哈欠,顺便接茬:“秀晶,赶紧擦,还剩两百七十八个,再吵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要去向欧尼借钱,买回我的工时!”郑秀晶咬牙切齿。
“省省吧。”具荷拉手里的钢丝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欧尼刚才为了跟允儿欧尼争夺洗地毯的工作,已经自己倒贴了两万韩元。”
“她们现在都是身背高额债务的人,拿什么借给你?”
连三十亿的账单都能高兴成那样,这美术馆里的人脑子都有病,具荷拉在心里疯狂腹诽。
文佳煐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将林允儿和郑秀妍的心声记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渊停在游廊边缘。
他低头看着这四个满身泥水、争论不休的泥猴,眼神毫无波澜。
“今天花盆擦不完,晚上没肉吃。”顾渊冷冷丢下一句话。
四个女孩的动作在半秒钟内完成了提速,钢丝刷和抹布在花盆上摩擦出一片残影,连最犯困的崔雪莉都睁大了眼睛,双手轮换搓洗泥土,顾渊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前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允儿病休期间,少女时代的行程表并没有变薄,金泰妍作为队长,几乎接过了林允儿空出的大半通告。
临近年末的大赏与商演连续不断的压榨,耗尽了她所有精力,连续一周,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
凌晨一点半,首尔清潭洞的一条背街小巷。
金泰妍刚刚结束一档午夜电台节目的录制,保姆车在路口等红绿灯。
车厢内极其安静,金泰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大脑处于半停机状态。
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突然从后方加速,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四五名神情狂热的年轻男人骑着摩托车,一路尾随保姆车,甚至有人贴近车身,用力拍打车窗玻璃。
保姆车司机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踩下油门试图甩脱,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在下一个窄巷路口,一辆没有挂牌的灰色面包车突然从侧方冲出,一个急刹横停在路中央,强行逼停了保姆车。
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金泰妍在惯性作用下猛的前倾,额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瞬间清醒。
面包车和摩托车上冲下来六七个年轻男人,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直接对准保姆车的车窗照射。
“泰妍女神,开门,看我一眼!”
“泰妍怒那,我等了你三个晚上了!”
疯狂的叫喊声透过车窗传进来。
经纪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试图阻拦,刚说了两句话就被对方一把推倒在地,两名私生饭冲到后座门边,用力拉拽车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骇人声响。
金泰妍缩在后座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衣角,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在发抖,她拿出手机想报警,手指却不听使唤。
与此同时,首尔市立美术馆书房,文佳煐站在书桌前,磕磕巴巴的读着浮士德德语原版,这是她少洗五十个花盆的代价。
顾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大红袍,闭目养神,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敲门声,金室长推门而入,走到顾渊身侧。
“馆长,金泰妍小姐在回宿舍的路上被私生饭拦截了。”
金室长低声汇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顾渊缓缓睁开眼睛,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文佳煐停止了阅读,看了过来。
“私生饭?”顾渊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怒意,“上不得台面的臭鱼烂虾,处理了。”
“是。”金室长低头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书房,顾渊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继续念,浮士德为了欲望出卖灵魂,好歹换来了力量,有些人为了欲望,只会惹人反胃。”
“内,阿加西。”
清潭洞窄巷,面包车前的私生饭正不知从哪找来一块砖头,准备直接砸碎保姆车的车窗玻璃,金泰妍看着那块砖头举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沉闷的引擎咆哮声从巷口传来,撕裂了混乱的夜空,两辆重型黑色越野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冲进窄巷。
为首的越野车车头精准无比的撞上面包车的侧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与玻璃碎裂声,沉重的面包车硬生生被顶出三米远,重重砸在巷子的砖墙上,砖墙倒塌了一半,灰尘四起。
举着砖头的私生饭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的双腿发软,越野车车门推开,四名穿着纯黑西装、戴着皮手套的男人走下车,他们动作极其干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领头的中年大汉大步走到举砖头的私生饭面前,他根本不废话,抬起腿,军靴的坚硬鞋底结结实实的踹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私生饭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痛大叫,整个人跪倒在地,砖头掉在地上,滚落一旁。
中年大汉弯下腰,从对方口袋里抽出正在录像的手机,直接摔在地上,一脚踩的粉碎,随后,他一把扯住私生饭的头发,直接将人往巷口方向极其残暴的大力拖去。
另外三名黑衣人同样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人对准一个,几拳放倒剩余的私生饭,缴获手机,砸碎,拽住衣领拖走。
整个现场呈现出一种绝对暴力的单方面碾压,没有警告,没有争吵,更没有报警的打算,用的是最直接的清理方式。
保姆车司机和经纪人看呆了,坐在地上忘记了站起来,领头的中年大汉处理完手里的私生饭,转身走到保姆车后座的车窗前。
他隔着深色玻璃,对着里面的金泰妍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金泰妍小姐,让您受惊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那群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私生饭。
“听清楚。”
“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你们父母所在的公司会下发辞退通知。”
“你们所在的家庭,将共同背负这辆面包车、保姆车以及精神损失共计三百万韩元的连带赔偿。”
私生饭面如死灰。
“准备好睡大街。”
黑衣人返回越野车,倒车清理出通道,保姆车司机如梦初醒,慌忙爬上驾驶座,重新启动车辆,飞速驶离这条可怕的窄巷。
半夜两点,少女时代宿舍,金泰妍推开玄关的门,双腿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玄关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林允儿穿着真丝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水蜜桃抱枕,趿拉着拖鞋从走廊走出来。
她看着瘫坐在地的泰妍,随手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遇麻烦了?”
“又是上次跟踪欧尼你的那几个私生饭?”
林允儿蹲在泰妍身边,语气平静,金泰妍接过水杯,双手还在抖。
她将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些黑衣人毫不讲理的处理方式说了一遍,林允儿听完,撇了撇嘴。
“算他们走运,今天老板心情还不错。”
林允儿咬了一口手里的抱枕角,“真要是碰上他心情差的时候,那些人连在首尔睡大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去汉江喂鱼了。”
金泰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林允儿。
她终于明白,林允儿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在那个规矩森严、老板脾气古怪的美术馆里当个洗马桶的女工。
“允儿啊。”金泰妍握紧了手里的水杯,声音干涩却无比坚定。
“怎么了欧尼?”
“明天,带我一起去后院吧。”
“我最近下盘力量不太稳,我觉得三百个花盆的训练量刚好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