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漩涡的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还是开了脱水模式的那种。
王默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拉长成面条，一会儿又被压缩成肉丸。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如果那几颗浆果算早饭的话——给吐出来。
“哎哟我的亲娘嘞……”
“啪叽”一声，卡尔脸先着地，摔在了一片硬邦邦的东西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地抱怨，“本战神的脸都要摔成肉饼了！这什么破传送，连个缓冲都没有吗？”
“咳咳……”王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那种撕裂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他抬起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顿时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炼狱，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鬼地方。
相反，这里亮得刺眼。
头顶上不是天空，而是一个巨大的、发着白光的穹顶，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金属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断掉的剑、生锈的盾牌、破旧的玩偶、甚至还有半辆报废的汽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铁锈味，热浪滚滚，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炼钢炉。
“看起来……像个废品收购站。”修推了推眼镜，虽然镜片早就花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而且，这些东西的材质，我从来没见过。”
“废品站？”卡尔踢了一脚旁边的一个铁疙瘩，“本战神看这就是个垃圾堆！哎哟，疼死我了！”
那铁疙瘩纹丝不动，卡尔的脚倒是踢出了血。
“小心点。”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法师袍上的灰，脸色凝重，“这里是‘炼狱’的边缘，也是所有被遗忘之物的归宿。别乱碰东西，这里的每一件垃圾，都可能带着怨气。”
“怨气？”岩溪躲在岩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垃圾也有怨气吗？”
“当然。”墨看了一眼岩溪，眼神柔和了一些，“被主人抛弃的东西，心里都会有不甘。在这里，这种不甘会化成实体。”
正说着，不远处的一个金属架子突然晃了晃。
“哗啦啦——”
一堆破铜烂铁从架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紧接着，那些废铁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慢慢聚拢在一起。
“那是啥？”卡尔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堆废铁扭曲变形，最后竟然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怪物。它只有一只眼睛，是用一个破碎的车灯做的，手里还抓着一根生锈的铁管。
“吼——！”
铁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敌袭！”王默反应最快，掌心的紫色火焰瞬间燃起。
“等等！”墨突然伸手拦住他，“别用碎片的力量！这里的磁场很特殊，碎片的力量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那用什么打？”王默一愣。
“用这个！”卡尔嘿嘿一笑，从腰间拔出那截断刀柄，“虽然刀断了，但本战神的拳头还在！看我的！”
他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铁怪物挥舞着铁管砸下来，卡尔侧身一闪，铁管砸在地上，火星四溅。紧接着，卡尔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铁怪物的胸口。
“砰！”
铁怪物被打得后退了几步，胸口的铁皮凹下去一块。
“嘿！还挺硬！”卡尔甩了甩手，感觉手骨都要断了，“修！有没有什么能砸烂这玩意儿的方法？”
修正在观察那个铁怪物，闻言赶紧喊道：“它的核心在左腿！那是它的动力源！打断那里！”
“收到！”卡尔眼睛一亮，一个滑铲躲过铁怪物的横扫，然后猛地跳起来，双手握住断刀柄，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向铁怪物的左腿。
“咔嚓！”
一声脆响，铁怪物的左腿断了。它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散乱的废铁。
“搞定！”卡尔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本战神出马，一个顶俩！”
“别高兴太早。”墨看着四周，眉头紧锁，“这只是最底层的垃圾怪。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不然等到‘清道夫’来了，就麻烦了。”
“清道夫？”艾莉丝扇动着风之翼，悬在半空中，“那是什么东西？”
“专门清理垃圾的怪物。”墨沉声道，“它会把所有不符合规则的东西都吞噬掉。而我们……就是最大的垃圾。”
“那我们快走吧！”岩峰背起岩溪，急道，“俺不想被当成垃圾清理掉！”
“往哪边走？”王默看向墨。
墨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左边的一条通道。
“那边有‘活人’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活人的气息。”
“活人？”众人大喜。
“走！”
众人跟着墨，沿着那条堆满垃圾的通道往前走。
通道很长，两边全是奇形怪状的废品。有的废品还在发出奇怪的声音，比如一个破旧的八音盒，断断续续地放着走调的曲子；还有一个断了腿的泰迪熊，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们。
岩溪看得直哆嗦，把脸埋在岩峰的脖子里。
“别怕，溪溪。”岩峰安慰道，“有哥在呢。”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前面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在一个巨大的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帐篷旁边，有几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正在用焊枪修补着什么。
“有人！”王默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看看情况。”
那些人似乎没发现他们，还在专心干活。
“老张，这破玩意儿还能修好吗？”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这都第几次坏了？”
“闭嘴！”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道，“这可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修好了它，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希望？”年轻的声音苦笑，“都三十年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哪来的希望？”
“谁说没见到？”老者突然压低声音，“我昨晚……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年轻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是说……‘那个东西’又来了？”
“嘘！别乱说！”老者紧张地四处张望，“要是被‘清道夫’听到了，咱们都得完蛋！”
王默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孩子的哭声？难道这里还有其他被困的人？
他正想上前打招呼，突然，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通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是清道夫！”那几个修东西的人脸色大变，扔下手里的活，转身就往帐篷里跑。
“快跑！它来了！”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通道尽头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垃圾组成的庞然大物，足有十层楼那么高。它的身体里夹杂着废弃的汽车、冰箱、电视机，甚至还有人的骨头。它没有脸，只有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漩涡，像是吸尘器一样，把周围的东西都吸进去。
“吼——！”
清道夫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吸力把周围的废品全都卷了起来。
“啊——！”
一个跑得慢的人被吸了进去，瞬间就被绞成了碎片。
“救命啊！”剩下的人惊恐地尖叫。
“泽维尔！水墙！”王默大喊。
泽维尔双手一挥，一道巨大的水墙挡在众人身前。
“砰！”
清道夫撞在水墙上，吸力稍微减弱了一些。
“快救人！”王默指着那几个被困的人，“墨，你带他们走！我们来挡住它！”
“好！”墨也不废话，挥舞法杖，几道冰索飞出去，缠住那几个人的腰，把他们拉了过来。
“你们是谁？”那个老者惊魂未定地看着王默，“你们也是被流放者？”
“我们是路过的人。”王默简单解释了一句，“先离开这里再说！”
“想走？没那么容易！”
清道夫突然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难听至极。
它猛地张开“嘴”，一股黑色的风暴席卷而来。
“风之屏障！”艾莉丝赶紧扇动翅膀，一道青色的风墙挡住了风暴。
但是，清道夫的力量太强了。风墙在黑色风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艾莉丝！坚持住！”卡尔冲上去，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筋，狠狠砸向清道夫的“眼睛”——那是一个废弃的车灯。
“当！”
钢筋断了，清道夫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皮太厚了！”卡尔气得直跺脚，“本战神的断刃要是还在，肯定能砍了它！”
“别硬拼！”修突然喊道，“它的核心在肚子里！那是它的能量源！只要把碎片扔进去，就能引爆它！”
“碎片？”王默一愣，“可是墨不是说，不能用碎片的力量吗？”
“那是普通情况！”修急道，“现在不用，大家都得死！”
王默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紫色的碎片。
“好！那就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紫色火焰瞬间暴涨，包裹住碎片。
“吃我一记‘烈焰爆弹’！”
王默大吼一声，把碎片像炮弹一样扔进了清道夫的“嘴”里。
碎片飞进清道夫的肚子里，停顿了一秒。
然后——
“轰——！！！”
剧烈的爆炸在清道夫的肚子里炸开。它的身体瞬间膨胀，然后像气球一样炸裂开来。
无数废铁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得众人抱头鼠窜。
“快跑！要塌了！”
众人跟着墨，拼命往外跑。
身后，清道夫的残骸还在不断爆炸，火光冲天。
终于，他们冲出了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山洞里。
“呼……呼……”大家瘫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你们……”那个老者喘着粗气，感激地看着王默，“要不是你们，我们早就变成垃圾了。”
“不用谢。”王默摆摆手，“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是啊。”老者叹了口气，“我们是三十年前，被‘那个组织’抓来做实验的。实验失败了，就被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组织？”墨眼神一凛，“什么组织？”
“不知道。”老者摇摇头，“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我们只知道，他们在找‘钥匙’。”
“钥匙？”王默心里咯噔一下。
“对。”老者看着王默，“他们说，只有找到钥匙，才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而我们，就是用来测试钥匙的‘小白鼠’。”
“新世界？”修推了推眼镜，“难道他们想创造一个新的时空？”
“不知道。”老者苦笑，“我们在这里苟延残喘，只求能活下去。”
王默沉默了。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同时也越来越危险。
“对了。”老者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刚才说，你们是路过的人？那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知道。”王默点点头，“我们就是来找出口的。”
“真的？”老者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这……”王默有些犹豫。带上他们，会增加很多负担。
“带上他们吧。”墨突然开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他们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王默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走。”
“太好了！”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谢谢！谢谢你们！”
那几个年轻人也松了口气，纷纷向王默道谢。
“不过，前面还有更危险的路。”王默看着他们，严肃地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准备好了！”老者坚定地说，“只要能离开这里，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敢闯！”
“好！”王默站起身，“那就出发！”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山洞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这就是出口。”墨看着石门，“但是，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王默一愣，“什么钥匙？”
“就是你手里的碎片。”墨看着王默，“它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也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