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靳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他死死盯着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妄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星半点的,能证明自己不是笑话的证据。
南温絮看着他,看着这张曾让她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的脸。
动心?
或许有过吧。
在他深夜从应酬饭局里抽身,只为回来给她捂一个热水袋的时候。
在他笨手笨脚地学着熬粥,结果烫了满手水泡,却还是把那碗半生不熟的米汤递到她面前的时候。
在他喝醉了,像只大狗一样把头埋在她颈窝,含糊不清地喊着别走的时候。
人心是肉长的,不是石头。
一块冰放在手心里捂久了,也会融化。
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尚未成形的动心,在他一次次的粗暴占有,一次次的轻蔑羞辱,一次次的理所当然中,早就被碾得粉碎,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没有。”
南温絮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涟漪。
“霍靳执,你大概从来没搞懂过。”
“你对我,不是爱,是驯养。”
“你喜欢的是我的顺从,我的逆来顺受,喜欢的是那个无论你怎么对待,第二天早上依旧会为你准备好早餐和熨帖衬衫的工具。”
“你享受的是那种绝对的掌控感,而不是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陡然缩紧的瞳孔上滑过,继续道:“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
“你高高在上,我匍匐在地,你心情好了,可以丢给我一根骨头,心情不好,随时可以一脚踹开。”
“这不叫爱,这叫施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用爱和占有精心包裹起来的,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霍靳执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这样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他曾以为是他们之间情趣的瞬间,那些他强迫她穿上各种衣服,摆出各种姿势的夜晚。
那些他故意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调情,然后欣赏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的时刻。
原来在她眼里,都只是不堪的屈辱。
“所以,别再用爱这个字来恶心我,也恶心你自己了。”
南温絮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各自安好,对谁都好。”
“不。”
霍靳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一簇偏执的、疯狂的火苗。
“温絮,我承认,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只会用我最熟悉的方式去抢,去夺,可这三年,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没有你。”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在南温絮错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瞬间,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南温絮的脸色瞬间变了,“霍靳执,你起来!”
“我不!”
他仰着头,像个耍赖的孩子,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孤勇,“除非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南温絮快被他逼疯了。
霍靳执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足以让整个江城商圈都为之震动的话。
“我不跟他争了,行不行?”
南温絮没听懂。
“霍律深,”他叫出那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让他当正的,我做小,行吗?”
南温絮的表情,凝固了。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霍靳执,霍氏集团的掌舵人,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第二次说了这种话。
“你看,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你不会这么震惊。”
霍靳执仿佛从她的表情里得到了鼓励,再接再厉地推销自己。
“而且,我不要名分,也不要钱,我霍氏的钱以后都是我们女儿的。”
“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偶尔……偶尔你能让我碰一下就行。”
他越说越离谱,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恳切,“温絮,你考虑一下,我活儿真的很好。”
“闭嘴!”
南温絮终于忍无可忍,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包,站起身就要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拿咖啡泼他脸上。
“温絮,别走!”霍靳执还想去拉她。
南温絮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刀子,“霍靳执,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女儿。”
“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咖啡厅,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霍靳执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茫然和无措。
他不懂。
他都已经这么卑微了,他都愿意做小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回头?
不远处,几个邻桌的年轻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他窃窃私语。
“天哪,刚才那个是霍靳执吧?活的!”
“他刚才是在求婚吗?被拒了?那个女人谁啊,也太拽了吧!”
“什么求婚,你没听见吗?他说他要做小!我的三观震碎了……”
“活儿好,噗,没想到霍总私下里这么狂野的吗?”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进霍靳执的耳朵里。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狼狈,怎么都掩不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平的电话。
“给我查,南温絮这三年在瑞士的所有资料,事无巨巨细,我全都要。”
他就不信,她真的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南温絮几乎是逃回了医院。
她靠在病房的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霍靳执的无耻和疯狂,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必须尽快带女儿离开这里,离开江城,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