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深夜的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光怪陆离。
南温絮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的冰凉,一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肾上腺素褪去,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后怕。
霍靳执最后那个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嗜血,带着同归于尽的毁灭欲。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回到医院的VIP套房,小张帮忙把霍律深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才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温絮跪在地毯上,拧了块热毛巾,想给霍律深擦擦脸。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额头,还没来得及动作。
砰!
一声巨响,套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南温絮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霍靳执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和刺鼻的酒味,像个从地狱里闯出来的恶鬼,就站在门口。
他那只受伤的手用一块雪白的手帕随意包着,却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去了哪里,衬衫的扣子扯开了好几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南温絮的心脏鼓点上。
“你……”
南温絮刚说出一个字,手腕就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被他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整个人都撞进他冰冷又滚烫的怀里。
“为什么还活着?”
他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
“你不是死了吗?我给你立了碑,我给你守了三年,你为什么还活着!”
南-温絮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手腕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他的咆哮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鸣,“南温絮,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我快疯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给她立了碑?
他找了她三年?
“他是谁?”
霍靳执的目光,猛地转向沙发上不省人事的霍律深,眼底的疯狂瞬间被滔天的嫉妒取代。
“你的新男人,嗯?南温絮,你可真行啊!我他妈在江城为你守活寡,你倒是在外面逍遥快活,孩子都生了!”
“你放开我!”
南温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用力挣扎,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霍靳执,你疯了!”
“我是疯了!”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我就是被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逼疯的!”
“你告诉我,你跟他睡了几年了?他能满足你吗?比我怎么样?”
“啪!”
南温絮用尽全身力气,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霍靳执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空气,瞬间凝固。
南温絮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霍靳执,”她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
霍靳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荒凉的废墟。
“你说结束就结束?”
他猩红的眼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剜出来。
“南温絮,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结束。”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将她压向身后的墙壁。
冰冷的墙面撞得南温絮背脊生疼,她还未来得及吸一口气,他那张写满疯狂的脸就压了下来。
不是吻,是啃噬。
带着血腥味和烈酒的灼热,粗暴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
南温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三年前那种被支配的、无力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回来。
不。
不可以。
她猛地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廓上。
滚烫的呼吸喷进她的耳蜗,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哭腔。
“告诉我,你没跟那个男人睡过,告诉我,孩子不是他的……”
这句近乎哀求的话,非但没有让南温絮心软,反而像一桶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霍靳执,你听不懂人话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她终于挣脱开一丝空隙,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沙发上的霍律深护在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霍靳执眼底最后一点理智。
南温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是我丈夫,南星的父亲。”
丈夫。
父亲。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碎了霍靳执所有的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看到她护着那个男人的姿势,看到她眼中那种不容侵犯的决绝。
一种比死亡更尖锐的疼痛,从他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
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我不信……”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她的唇,而是她风衣的领口。
他要撕开这层碍眼的伪装,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霍靳执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缓缓地转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彻底的、被摧毁后的空洞。
南温絮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
“霍靳执,三年前我就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扇被他踹开的、摇摇欲坠的门。
“滚!”
霍靳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医院的。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在江城午夜的冷风里游荡。
手心的伤口早已麻木,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及不上心脏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的万分之一。
丈夫。
南星的父亲。
她护着那个男人的样子,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反复在他脑海里灼烧。
陈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外滩的江边,手里捏着一个空酒瓶,双眼无神地望着江面上倒映的、破碎的灯火。
“霍总。”陈平将一件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
霍靳-执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查。”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查那个男人。”
天亮的时候,一份资料被放在了霍氏顶层办公室的桌上。
霍亿。
瑞士籍华人,著名建筑设计师。
三年前在苏黎世成立个人事务所,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和陆知宴过从甚密。
陆知宴。
霍靳执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是他。当年,就是陆知宴帮着她金蝉脱壳。
他拿起资料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男人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温润儒雅,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悉的轮廓。
只是眉骨上那道极淡的疤痕,提醒着他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并非同一人。
可当陈平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时,霍靳执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份三年前瑞士一家私人医院的烧伤整形科就诊记录。
就诊人的名字,赫然是——霍律深。
“车祸后,霍律深先生并未当场死亡,而是被陆知宴的人秘密接走,送往瑞士接受治疗。”
陈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脸上的疤,是数次植皮修复手术后,唯一留下的痕迹。”
轰的一声。
霍靳执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还活着。
那个他名义上的养父,那个他恨了半辈子,又在心里嫉妒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他竟然还活着。
而南温絮,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霍律深。
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他,所以她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下孩子。
这七年的纠缠,这三年的疯魔,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像个跳梁小丑。
霍靳执踹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带来的是一片阴冷的风。
前台的女孩吓得花容失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冻在了原地。
霍靳执径直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一脚踢开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霍律深正坐在原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纸上勾画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