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南温絮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儿,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换上平底鞋,快步走了出去。
她知道,霍律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向她求助。
他出事了。
而能让他出事的场合,必然有那个人在。
南温絮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手指却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躲不掉的,终究还是来了。
会所位于金融中心的顶层,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没有之一。
电梯是专属的,从地下车库直达,需要刷特制的会员卡。
南温絮没有卡。
她在电梯口被拦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像两座铁塔,面无表情。
“女士,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南温絮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张的电话,开了免提。
“小张,我上不去。”
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急得快要劈叉:“南小姐您等等,我马上去想办法!”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几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看样子是刚从楼下的宴会厅上来。
为首的男人南温絮认识,是华茂的马总。
而马总身边,还跟着一个熟人。
齐淮。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
在看到南温絮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化为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温和笑意。
“南小姐?”齐淮主动走上前来,“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马总看到齐淮认识南温絮,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活络起来。
齐淮如今可是霍靳执面前的红人,他的朋友,自然不能怠慢。
“原来是齐医生的朋友。”
马总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保安挥了挥手,“让她上来。”
保安退到一边。
南温絮对齐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朝电梯走去。
“南小姐是来找霍先生的吧?”
齐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在九九包厢,好像喝得不少。”
南温絮脚步没停,按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齐淮正站在原地,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九九包厢。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人的哄笑声。
南温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厢里乌烟瘴气,浓烈的酒味、雪茄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个男人围坐在真皮沙发上,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霍律深趴在正对着门的茶几上,一动不动,身前的桌面上倒着好几个空酒瓶。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正侧对着她,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晃动着。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霍靳执的瞳孔,在看清她脸的刹那,猛地一缩。
那张他曾在梦里描摹过千百遍,又在现实中寻觅了三年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她瘦了些,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丰腴,下颌线愈发清晰,显得有些清冷。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清澈,倔强,像一头受了惊的小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门口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和主位上那个瞬间石化的男人。
南温絮的心脏,在看到霍靳执的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堪称惨烈的、赤裸裸的对峙。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怒、和野兽般占有欲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南温絮的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逃。
可她不能。
霍律深还在里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挺直脊背,踩着平底鞋,一步一步,穿过那片死寂的沉默,径直走向趴在桌上的霍律深。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霍靳执的心尖上。
他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是他三年来,只敢在梦里回味的语调。
可现在,这份温柔,却给了另一个男人。
霍靳执捏着酒杯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趴在桌上的霍律深似乎听到了呼唤,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南温絮,那双被酒精浸染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清明。
“温絮……”他哑着嗓子,试图撑起身体。
“我扶你起来。”
南温絮不看旁人,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半拖半扶地拽了起来。
霍律深的身高对她而言是个不小的负担,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重量里,显得有些吃力。
可她还是咬着牙,支撑着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冷漠,精准,将霍靳执这个大活人,当成了一团稀薄的空气。
她纤细的、倔强的背影,就这样决绝地,烙印在霍靳执猩红的眼底。
咔嚓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骤然炸开。
霍靳执手中的威士忌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刺入掌心,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忘了。
南温絮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因为那声刺耳的碎裂声而回头。
她只是扶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包厢。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记迟来的宣判,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是霍靳执的炼狱。
门外,是她不愿回头的路。
霍靳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捏碎酒杯的姿势,鲜血淋漓的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风暴,足够把人冻死。
从电梯到地下车库,短短一段路,南温絮走得浑身是汗。
霍律深的身体大半都压在她身上,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一阵阵地往她鼻子里钻。
助理小张早已等在车边,见状连忙上前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才把烂醉如泥的霍律深塞进了车后座。
“南小姐,您坐前面吧。”
小张气喘吁吁。
“不用,我照顾他。”
南温絮也跟着钻进后座,让霍律深靠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