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霍靳执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可他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他派去跟踪南温絮的人,跟丢了。
就在那个偏僻的街角,那个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查了所有的监控,只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疯长,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她被绑在船上,想起了她被沉入海底,不,那只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坏的念头。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想起了南温絮的那个眼神,那个她逃跑时,充满恨意和决绝的眼神,又一次次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宁可死,也不愿再待在他身边。
“砰!”
手里的水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像血一样,在地板上蜿蜒开来。
“给我找!”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头的陈平,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就算是把整个江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南温絮,你最好别有事。
你最好,别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
医院的病房里,南温絮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霍律深的身边,听他讲述着这七年来的经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南温絮知道,那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多少的凶险和苦难。
“所以,工地那件事,还有知宴的车祸,都是沈昭昭做的?”南温絮握紧了拳头。
“是。”霍律深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绑架我的人呢?”
“也是她的人。”
霍律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过,那些人已经被我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南温絮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想起霍靳执在医院里,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要把她关起来。
原来,他所谓的保护,就是为了替他的未婚妻,掩盖罪行,让她来当这个替罪羊。
何其可笑。
“温絮,”霍律深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南温絮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清明。
“我要告她。”
“我要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霍律深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顿了顿,又开口:“那霍靳执呢?”
提到这个名字,南温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没有逃过霍律深的眼睛。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律深的目光停留在南温絮的小腹上,那眼神太过深邃,南温絮甚至无法分辨其中复杂的情绪。
是震惊,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仓皇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南温絮的心上。
她怀了霍靳执的孩子。
这个事实,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扎在她和霍律深之间,血淋淋的,无法忽视。
她以为自己可以瞒过去,至少,可以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可她忘了,霍律深是何等敏锐的人。
“多久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个多月。”南温絮的声音细若蚊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南温絮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他任何可能的反应。
失望,愤怒,甚至是厌恶。
毕竟,这个孩子,是他的仇人的孙子,也是玷污了她的罪证。
“你想留下他吗?”
霍律深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南温絮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银白色的面具,试图从那唯一露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线索。
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雾,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留下吗?
在知道霍靳执的真面目后,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还应该留下这个孩子吗?
可如果不留下,齐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她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血脉延续的本能渴望,与对霍靳执深入骨髓的恨,在她心里疯狂地撕扯,拉锯。
见她迟迟不语,霍律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空洞和……悲凉。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清瘦而孤寂的背影。
“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也隔绝了南温絮所有想解释的话。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江城,风雨欲来。
霍靳执已经快疯了。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南温絮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动用了霍家所有的关系,黑道白道,几乎把整个江城都掀了个底朝天,却连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影子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