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带着一种浓重的忧伤。
南温絮躺在床上,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还没消退,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她最近好像一直哭。
陆知宴正拿着棉签,低头为她涂抹药膏,动作轻柔。
他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里,线条温和,连嘴角的伤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嘶……”
他倒吸一口气,是涂药时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伤处。
南温絮心里一紧,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蜷缩了回来。
“疼吗?”
“不疼。”陆知宴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跟你比,我这点伤算什么。”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南温絮的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
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将这短暂的温情砸得粉碎。
霍靳执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因为昨天的扭打而有些褶皱,领带扯得歪斜。
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气势,反而平添了几分凶悍的戾气。
他身后跟着一脸惶恐的总助陈平,手里提着一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进口水果篮。
霍靳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病房,当他看到床边半蹲着的陆知宴,以及南温絮那只悬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时。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嫉妒和刻骨占有欲的眼神。
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钉在两人之间那片空间里。
“我倒是不知道,这医院什么时候改行当酒店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郎情妾意,演给谁看?”
陆知宴缓缓站起身,将南温絮挡在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霍先生,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病人?”
霍靳执嗤笑一声,他迈步走进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绕过陆知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南温絮,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却被弄脏了的物品。
“她也配?”
他将陈平手里那个水果篮夺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哐当一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熟透的进口水果滚落一地,狼狈不堪。
“南温絮,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霍靳执逼近床边,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困在自己身下的一方小天地里,“刚从警察局出来,就迫不及及待地跟野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你肚子里的那个种,到底是谁的,你自己还分得清吗?”
这句话,恶毒至极。
南温絮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霍靳执,你真脏。”
霍靳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碰过的东西,都让我觉得恶心。”
南温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现在,请你拿着你的东西,从我的病房里,滚出去。”
“你让我滚?”
霍靳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怒极反笑,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南温絮,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截住了。
“霍先生。”
陆知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冷得掉渣,“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
霍靳执甩开他的手,两个男人再次对峙,空气里火药味弥漫,“我跟我女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她不是你的女人。”
“她可是我从我父亲那里抢来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场景,尤其是垃圾桶旁边滚落一地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顿时柳眉倒竖。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
小护士的嗓门清脆又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客厅,要吵架出去吵!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吗?”
她走到霍靳执面前,仰着头,双手叉腰,像个正义感爆棚的幼儿园老师在训斥不听话的小朋友。
“特别是你,长得人高马大的,还踹门,有没有点公德心了?把这些水果都给我捡起来,不吃就别浪费!”
霍靳执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训过,他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陈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护士小姐,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水果往垃圾桶里扫,然后连拖带拽地拉着自家老板往外走。
“霍总,霍总,咱先消消气,有话好说……”
霍靳执被陈平推着,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南温絮和陆知宴一起生吞活剥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病房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南温絮看着门口的方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缓缓地靠回床头。
他真就是个疯子。
一直都这样。
陆知宴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转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南温絮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疯子……
她跟这个疯子,纠缠了这么多年,现在,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算什么?
孽缘吗?
门外,走廊尽头。
霍靳执一把甩开陈平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
她让他滚。
她竟然让他滚。
还说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