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靳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陆知宴扶了她一把,声音依旧温和,“南小姐客气了。
你先去旁边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他甚至没多看霍靳执一眼,仿佛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警察的问询和笔录流程走完,已经是深夜。
刘总因为涉嫌猥亵未遂,被暂时拘留,等待进一步调查。
而南温絮,在陆知宴的担保和据理力争下,可以先行回家。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南温絮打了个寒颤。
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南温絮知道,霍靳执就在里面。
他在等她。
等她走投无路,哭着去敲他的车窗。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南温絮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径直往前走。
果然,宾利的车门开了。
霍靳执从车上下来,他没有走向她,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冷冷地站着。
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却掩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那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一种最后的通牒。
南温絮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更加坚定地朝前走去。
一辆白色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知宴那张温和的脸。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南温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霍靳执一眼。
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不见。
车里很安静。
陆知宴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这种沉默却不尴尬的氛围,让南温絮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喝点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她接过来,拧开,却没有喝。
“你家住几栋几单元?”
南温絮报了地址。
陆知宴点了点头,“以后晚上回家,小心一点。”
“这个小区安保虽然不错,但什么人都有。”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嗯。”
车子很快到了楼下。
陆知宴陪她走到公寓门口,看着她拿出钥匙。她的手还在抖,钥匙对了半天都没对准锁孔。
陆知宴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
“谢谢。”南温絮低声说。
“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把钥匙还给她,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南温絮点了点头,正要关门,一道尖利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南母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满脸怒容。
她看见门口的陆知宴,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南温絮拽进屋里,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你长本事了啊南温絮,找了个野男人给你撑腰,就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吧!”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的邻居,我的律师。”
南温絮疲惫地靠在门上,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管你是什么师,我问你,刘总的事,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闹得鱼死网破,自己去坐牢才甘心吗?”
“霍总那里你又搞不明白,现在又把刘总给得罪了,你到底想干嘛,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
“你要是不努力,你弟弟怎么办?他这么大了,也要娶媳妇了。”
南温序冷声道,“关我什么事!”
“我不会坐牢。”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人家刘总有钱有势,你拿什么跟他斗!”
南母气得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她停下来,死死地盯着南温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告诉你,我刚又给刘总的秘书打了电话,人家说了,这事还有得商量。”
南温絮闭上眼,不想听。
可她母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最后一点尊严。
“刘总说了,只要你识相点,今晚就去最近好的酒店,好好跟他赔个不是,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他不但不告你,还愿意给你二十万,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南母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她凑近南温絮,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说:
“温絮啊,你听妈说,你别犯傻。”
“你想想,你跟了霍总七年,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哪个正经人还肯要你?”
“现在刘总不嫌弃你,还愿意给你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你陪他一晚上,什么都有了。”
“不用坐牢,还能拿二十万给你弟办生日派对,剩下的钱我们还能换个大点的房子……这有什么不好?”
“不就是睡一觉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南温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和贪婪而扭曲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原来,心还是会痛的。
痛到极致,反而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南母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南温絮一步步逼近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的光却越来越冷。
“我笑你啊,妈,我笑你怎么能这么蠢,又这么坏。”
她猛地抓住南母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南母尖叫起来。
南温絮一言不发,拖着她就往门口走。
她打开门,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她母亲狠狠地推了出去。
南母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不孝女!你疯了!”
南温絮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