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温絮转身要走。
“等等。”
沈昭昭叫住她,声音甜得像掺了糖的蜜,“南姨,正好你开车送我们去婚纱店吧?靳执哥哥说今天要陪我试婚纱,我高跟鞋穿不惯,走路好累的。”
南温絮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沈小姐,我今天调休。”
沈昭昭眨眨眼,却扭头去看霍靳执,“靳执哥哥,秘书还能调休的呀?”
霍靳执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秘书应该随叫随到。”
南温絮眼睫颤了颤,没多说。
“好。”
她把车开出来,停在公司门口。
后视镜里,霍靳执揽着沈昭昭的腰走出来。
沈昭昭仰着脸跟他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霍靳执低头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郎情妾意,格外般配。
南温絮移开眼,握紧方向盘。
车门打开,二人坐进后座,沈昭昭娇声娇气。
“南阿姨,麻烦你开稳一点哦,我容易晕车。”
霍靳执坐在一侧,一言不发。
车驶入主路。
南温絮盯着前方,心神却莫名恍惚。
这条路她开过无数次。
以前霍靳执应酬喝了酒,总是她开车接他回去。
他坐在副驾驶半阖着眼,手会搭在她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有时等红灯,他会忽然倾身过来吻她,亲得又凶又狠,红灯变绿了都不肯放。
后面的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抵着她额头哑声笑:“回家继续。”
那时候……
南温絮猛地回神。
后视镜里,沈昭昭正凑到前面,把手机举到霍靳执面前。
“靳执哥哥,你看这件婚纱好不好看?”
霍靳执偏过头去看,两人靠得很近。
南温絮眨了一下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抬手想揉,前面的车忽然急刹——
“砰!”
南温絮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来。
安全气囊弹开炸在脸上,眼前一片白。
耳边嗡嗡作响,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巨大的惊恐之下,她下意识喊了这些年最常出现在嘴边的名字。
“霍靳执……”
“靳执哥哥!”
后座传来沈昭昭的尖叫,高昂的分贝将她微弱的声音掩盖彻底。
南温絮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霍靳执站在车外,已经把沈昭昭从后座拉了出来。
沈昭昭扑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吓哭了。
他揽着她,低头轻声安抚。
“有没有受伤。”
“靳执哥哥,我头好疼……”
“别怕,我看看。”
从头到尾,没往驾驶座看一眼。
后面一辆黑色奔驰停下,是霍靳执的助理开着车跟了上来。
霍靳执揽着沈昭昭走过去,经过驾驶座时,脚步顿了顿。
南温絮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出去,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目光轻淡的好似陌生人。
“已经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到。”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沈昭昭扶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扬长而去。
南温絮坐在车里。
她想向外求救,可被卡在座位里的手根本无力抽出。
眼前阵阵发黑,看着碎成蛛网的挡风玻璃,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次她烧到三十九度。
霍靳执连夜做了最近的航班从欧洲赶回来。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狼狈。
从来在她面前强势霸道的男人,衣冠不整的出现在她面前,眼眶通红的将她抱在怀中。
抱得那么紧,紧到她骨头都疼。
他咬着牙,那时候都在说狠话。
“南温絮,你敢有事试试。”
那时候她想,这个男人大概是爱她的吧。
现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南温絮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
……
南温絮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走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南温絮摇摇头,声音沙哑。
“还好,请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小护士歪头想了想。
“一个戴着口罩的大叔,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不过挺高的,眼睛也很好看。他帮你交了住院费,不过没留联系方式。”
南温絮点点头,没再问。
不是他。
她垂下眼,拿起床头的手机。
打开就是霍靳执的微信。
【好好养伤。批你一周假。】
备注:营养费。
指尖在屏幕上空顿了顿。
胸口有些痛的,但更多的是疲惫和麻木。
她这个年纪,已经没多余的精力去愤怒和心伤了。
此刻看着那两万块,甚至还笑了一下。
一场车祸换两万块营养费和一周假。
挺值的。
……
三天后,南温絮就出院了。
不过她没有选择回去养伤,而是直接打车去公司。
刚进公司大门,她就敏锐的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眉心狠狠一跳,她目不斜视,一路来到自己工位。
直到门被推开,她才猛的顿住。
办公桌上,她的东西不翼而飞。抽屉被拉出来,她的私人用品乱七八糟堆在地上。
文件夹、笔记本、水杯、抽屉角落里那包没拆封的暖宝宝……
几个年轻员工远远看着,私语飘进她耳中。
“南秘书不是跟了霍总七年吗,怎么……”
“听说是被赶出来了,沈小姐现在坐她工位呢。”
“也是,都三十多了也该让位了。”
南温絮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却将袖口掐出两道深深月牙印。
“哎呀,南姨来了?”
娇俏的声音响起。
沈昭昭踩着细高跟走来,身上是新款的浅粉色小香风套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以后靳执哥哥的事就由我来负责,南阿姨的工位有点挡路,我就让人先搬出来了。至于南阿姨你嘛……”
她上下扫了一圈,笑容甜美的眸底满是高傲得意。
“业务部那边缺人,你去业务部吧。跑跑销售,挺适合你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南温絮深吸一口气。
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挑衅,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往电梯走去。
沈昭昭有些不满的在身后喊。
“我跟你说话呢,你干嘛去?”
南温絮没理她。
推开总裁办的门,霍靳执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根烟。
听到动静他没回头,只淡淡道。
“文件放桌上。”
“霍总。”
他转过身。
看见是她,眉心动了动,视线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有事?”
“我来辞职。”
霍靳执抽烟的动作一顿,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问为什么,冷笑一声将烟掐灭。
“行啊,城南的项目做完,我就放你走。”
这是她一直负责跟进的,即将结束,所以南温絮爽快点头。
“好。”
说完她转身要走。
“南温絮,你就这么想走?”
霍靳执突然开口。
她低头看着门把手,声音很轻。
“霍总要结婚了,我留下不合适。”
“合不合适是我说了算。”
她没接话,而是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霍靳执狠狠踹了一脚办公桌,桌上的文件哗啦散了一地。
手机响了。
南温絮一边等电梯,一边接起来。
“温絮啊,你弟弟要买最新款的球鞋,限量版的,得五千多,你赶紧再打点钱过来。他同学们都有,就他没有多丢人!”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埋怨和急切,打给她永远都是为了要钱。
南温絮闭了闭眼。
“妈,我上周刚给了你三万。”
“三万够什么?你弟弟现在认识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肯定不能穿的太磕碜。你这个当姐姐的肯定得帮衬帮衬。再说你一个月挣那么多,给弟弟花点怎么了。你没结婚没孩子的,钱留着干什么?给你弟花是应该的。”
南温絮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一个月只挣这么多,三万已经是极限了。”
南母瞬间怒了。
“什么狗屁极限,我看你就是不想给!行,不给那你赶紧回来相亲!那刘老板的儿子早看上你了,人家不嫌弃你年纪大,还愿意给二十万彩礼!你回来嫁人,一次性给家里挣一笔,以后爱干嘛干嘛去!”
南温絮闭着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不可能。相亲别想,钱也就这么多,再多我也不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