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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婷倩太了解母亲了。
因此她知道,母亲并不是奔着掌管家产跟她争夺权力去的,相反,她是真心想要为自己铺路,打理好家产,待她回来,一并给她。
可……
也因为她太了解母亲了,所以知道,母亲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掌管家产。
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郑父会看不出来吗?
郑母自己不知道吗?她知道,所以没有告知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怕引发矛盾,那层窗户纸被撕破。
郑婷倩抬眼:“娘,您初嫁到郑家的时候,外公和舅舅给了您陪嫁仆从一千人。”
“知道您不会做生意管理自己的嫁妆铺子,陪嫁的这些仆从里,有将近一百是处理生意的好手。”
“可现在,那些人,还剩几个?”
“您的嫁妆铺子还在经营的,又有几个?”
“我们身边,除了您的陪嫁丫鬟,你可曾收服过郑家的仆人?”
“您这么多年,不仅没有在郑家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手底下的人也没剩几个了。”
“娘,您觉得,父亲把郑家家产交给您,您真能把控吗?”
“我说句实话,我们在郑家没有一丝自己的人脉,我嫁出去了,您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就算明面上过得去,可私底下,府里的人都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
郑婷倩语气平静。
郑母却瞪大眼睛,手指忍不住颤抖。
“放肆!”
她豁然起身,桌子上的茶杯被扫落,飞溅的瓷片就落在郑婷倩裙摆边。
她泪珠不断滑落,眼神里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
“郑婷倩,你是在怪我无能吗?!”
“你是在埋怨我吗?!”
“我把你生下来养那么大,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吗?!可如今你长大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反怪起我来了!”
郑婷倩摇头:“我没有怪您。”
“我只是在讲事实。”
郑婷倩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她的胸口。
若是商时序在这里,会叹息一声,说一声性格造就人生。
成也优点,败也优点。
郑婷倩无疑是直率的,且在某些事上是完全不留情面的。
她在对待外人这样说,是直率真实,但对亲近的这样说,确实伤人。
她没有情商,但她也没有错。
人生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执着于把话说得太清楚。
你以为你把话说清楚,是真诚,是想要达到更好的沟通效果,但往往,忽略了人性的复杂。
很少有人能听得进去你的观点从而反思自己。
都是成人了,三观和性格方面已经定型,人和人之间,都有一道戳不破的膜。
那是各自的固执和底线。
就像是此时,郑婷倩说这些话是想要撕破郑父给郑母披上的糖衣,是想让郑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把话说得太清楚。
郑母不知道郑父并不在意她吗?郑母不知道自己没有经营权力的能力吗?
她只是下意识逃避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会让她痛苦,于是她选择披上糖衣,并且选择继续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感受不到痛苦。
但郑婷倩直白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撕破了她用来逃避现实和麻痹痛苦的糖衣。
当人被迫直面痛苦时,因为太过痛苦而无法改变现状的人,就会把自己痛苦的来源归咎于捅破糖衣让痛苦流泻而出的人。
这种人性的复杂在乌鸦和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乌鸦预感到了灾祸,于是它好心提醒人类,想要让人类规避灾难。
但灾难还是降临,人类收获到了痛苦。
于是乌鸦从提醒报信的角色,变成了灾难的象征。
从此,人类喜欢喜鹊,厌恶乌鸦。
郑母在巨大的痛苦冲击下,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站在郑婷倩的角度理解她,反而觉得郑婷倩在攻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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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怨我!怨我不如辛姨娘那个贱人讨你父亲欢心!早知这样!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要是没有生你!我的身体怎会因你受损,我怎会落得终生无法生育的毛病!”
当人极端痛苦时,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把对方刺向自己的尖刀,以同样的方式刺向对方。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屋内只剩两个被对方伤害的人的急促呼吸声。
郑母捂着胸口,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郑婷倩愣愣看着母亲狰狞厌恨的脸,脑袋一片空白。
郑婷倩十分痛苦,于是,她再次拿起尖刀,下意识想要对准母亲刺过去。
只是。
郑婷倩张了张嘴,比那些挤压多年想要宣泄的话语先来的,是眼角滚烫的泪水。
人在痛苦委屈到极致时,泪水会有滞后性。
郑婷倩从不知道眼泪会那么滚烫。
比她在一次次拼命打斗中流出的血还要灼热。
烫得她看到了母亲眼底的痛苦和委屈。
于是,她缓缓闭上了嘴。
她收起了尖刀。
她声音哽咽:“我没有。”
“我没有怨你。”
“娘,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降临到这个世间,给你带来了痛苦和灾难。
吱呀……
门重新合上。
郑婷倩僵硬着身体离开了屋子。
郑母腿一软,跌坐到地上,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
郑婷倩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眼角的泪还在往下落。
她脑袋空空。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想逃离。
离那一脸扭曲的、满脸厌恨的母亲远一些。
忽然,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十分明显,明显到让失魂落魄的郑婷倩都察觉到了。
她惊觉后面有人,连忙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确认没有泪继续流下,才转身。
一身黑衣的傀儡师站在她身后十米处,手里抱着他那白森森的傀儡,等她擦泪憋泪等了很久,但他没有用靠近的脚步声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候。
郑婷倩还没有开口。
风鸣就像是没有看到她花了的妆容和红通彤的眼睛一般,语气一如往常:“大小姐,我想要找人切磋,但他们都有事,你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打一架。”
郑婷倩胸口的气忽然吐了出来。
她抽出腰间的鞭子。
她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和母亲之间的问题。
也没有商时序那样八面玲珑。
更没有永信那样没心没肺。
她只有一身自己认可的修为和能力。
武力。
是她在这个府里遭受软的、硬的针对时,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
她微微昂起下巴:“好啊,不过我好几日没打了,今日可不会留手。”
风鸣点头:“我最近傀儡术有了进步,你要是留手,我可不好查缺补漏。”
他看着对面那眼眶红红,眼尾牡丹花花钿花了的姑娘,知道她不想府里的人看到她的狼狈,于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大小姐回去换身方便打斗的衣裳,我们一起去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