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爹,娘赶了这么久的路都饿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弄饭吃。”
话音落下,曾大云连忙起身:“姑爷,你坐着,娘去给你们准备年夜饭,晚上咱早点开饭。”
之前李向阳不是县里武装部的干事时,曾大云都没让他干活,更不用提现在了。
“娘,我帮您。”钟晓芸跟着站起身。
“不用,你歇着就行。”
曾大云利落地挽起袖子,朝着灶房走去。
“是啊,小妹,你歇着就成,我和娘来就好。”
曹莲丽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立马跟着起身走进了灶房。
“爹,大哥,你们坐着喝水磕毛磕,我进灶房帮娘打打下手。”
钟晓芸走进灶房帮忙。
三个女人走了之后,桌子旁就剩下三个大老爷们和俩孩子。
“姥爷,大舅,你们吃毛嗑!”
小丫站在椅子上用手抓了一大把毛嗑分别放在钟老汉和钟晓林面前。
钟晓林揉了揉小丫的脑袋:“哎呦,谢谢大外甥女。”
小丫甜甜一笑,她转身走到李向阳身边,
“爹,我想出去放鞭炮。”
李向阳还没说话,钟晓林抢先一步张嘴。
“志强,去陪妹妹放鞭炮,照顾好妹妹,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妹妹,我们走吧。”
钟志强早就坐不住了,拉起小丫的手,两个人跑出了屋,到院子里放起鞭炮。
一时之间,院子里充斥着鞭炮声和小孩的笑声,时不时还传来几声狗叫声。
灶房里。
曾大云站在土灶前,舀水洗刷着铁锅,她将钟晓芸分配去干剥蒜这种轻松的活计,让曹莲丽去切菜洗菜。
“闺女,记住你就坐着剥葱剥蒜,别弯腰,别沾凉水。”
曾大云一边刷锅,一边不放心地交代道。
“放心吧,娘,我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回怀孕。”钟晓芸应道。
“小妹,咱晚上做啥?”
曹莲丽拿着菜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钟晓芸用手指着堆放在桌上一个盖着纱布的大铁盆:“东西都在桌上那个铁盆里盖着呢。”
曹莲丽顺着钟晓芸手指的方向走到铁盆前,她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纱布,瞪大了眼珠子。
整整一个铁盆那么大的新鲜猪肉,还有一整扇猪排骨!
听着曹莲丽没了动静,曾大云将锅里的刷锅水舀了出来,朝着曹莲丽站着的位置走了过去。
“咋了?哑巴了?”
她刚走过去,同样被满满一铁盆的猪肉和排骨给吓得不轻。
“这......这么多?闺女,你没搞错吧?”
曾大云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着钟晓芸。
这年头,谁家能见着这么多肉?
哪怕是屯子里条件好的人家,顶破天也就切个一两斤的猪肉,包顿精面做的饺子。
平常的人家,能切半斤肥肉熬点肥油开开荤都算好的了。
李向阳这是直接打算让他们吃肉吃到饱啊!
“没错,娘,你就做吧,向阳的意思是咱们人不少,过年的时候就吃好一些。”
钟晓芸出声让曾大云放手去做。
“妹夫现在是真不一样了,这么多肥瘦相间的好猪肉,哪怕是生产大队杀年猪都没咱吃的好吧。”
曹莲丽看着面前的这盆猪肉,出声夸奖着李向阳。
钟晓芸没有搭茬,自顾自地剥着手中的生蒜。
两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钟老汉和李向阳他们坐在桌子旁,一道道菜从灶房里端了上来。
有红烧排骨,有猪肉炖粉条,有蒜泥白肉,爆炒猪肉片好几道荤菜,唯一一道算是素菜的还是用韭菜去炒土鸡蛋。
主食则是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很快,灶房里的三个女人也摘下围裙坐在桌子边上。
看着一桌子都是肉的年夜饭,钟老汉眼眶有些发热。
“姑爷,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呐?”
今天晚上桌上的这些肉,比他一辈子吃过的肉还要多!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是啊,妹夫,太破费了!”钟晓林在一旁附和着。
李向阳从柜子里拿出两瓶提前买好的西凤酒,拆开包装,拧开瓶盖,站起身给钟老汉和钟晓林斟满了酒。
“爹,大哥,今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不要谈钱不钱的,一家人开开心心最重要。”
钟晓芸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钟老汉和曾大云一人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
“是呀,爹,娘,快吃吧,忙活了一天了都。”
钟老汉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将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香!姑爷说的对,开开心心最重要!大家都动筷!”
话音落下,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动起筷子夹肉,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另一边,白山屯村口。
李老根一家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这段时间,他们被大盖帽抓走去批斗游街后,又被关在公社上思想教育课,直到过年这天才被放出来。
李老根走在最前头,头发白了一片。
他身后跟着李向国和李向军还有曹建芳。
几人明显被折腾得不轻,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惨白。
“爹,我饿了。”
李向国的手彻底废了,他的右手耷拉着,朝着走在最前头的李老根喊了句。
“回了家,煮点野菜根汤喝了就不饿了。”
李老根头也没回,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家人经过李向阳家时,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钻进了几人的鼻子里,让他们不自主地停了脚步。
“好......好香,大哥家里在吃啥?”
李向国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反倒是吸了好几口寒气进肺。
“这个小白眼狼,我们在公社连饭都吃不上,他倒好在家吃上肉了!”
曹建芳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刻薄,她叉着腰就要去拍李向阳的院门。
想到在公社里过的苦日子,李老根立马拉住了她,低声呵斥着。
“干啥!还想被拉去游街批斗是吧?”
被这么一说,曹建芳委屈得直掉眼泪,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嚎着。
“我不甘心啊!凭啥咱们要过这种苦日子,这小白眼狼在家炖肉吃,老天爷开不开眼啊!”
李向国立马用他完好的手捂住曹建芳的嘴,生怕被李向阳给听着了。
“娘,别嚎了,我不想再被关进去了!”
被捂住嘴的曹建芳发出唔唔声,李老根不敢过多停留,扭头朝着两个儿子吩咐道:“把你娘架走。”
李向国和李向军一人架着一个胳膊,架起曹建芳。
一家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临走之前,李向军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李向阳家,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仇恨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