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李向阳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踩着厚实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生产队大院走。
生产队大院在村子正中,几间红砖瓦房,比起村里的土坯房气派不少。
李向阳掀开厚重的破棉门帘,一股夹杂着旱烟味和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大铁炉子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噜噜顶着盖子。
刘贵福盘腿坐在长条椅上,手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盘算着年底的工分账。
“贵福叔,忙着呢?”
李向阳抖了抖身上的雪,朝着刘贵福打了个招呼。
刘贵福抬起头,看到李向阳来了,热情的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向阳来了,坐!”
李向阳几步凑到了刘贵福身边,从兜里掏出两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塞到了刘贵福旁边放烟丝的笸箩底下。
“叔,我去购销社把打的猪卖了,供销社奖励了点烟票,我也不抽烟就拿过来给你抽。”
刘贵福眼尖,一下就看清了两张票子的底细。
那是一张大前门的烟票,外加一张牡丹的烟票,都是高档烟的票子。
这年头,这种票子可不好弄。
见状,刘贵福立刻板起脸,拿起两张票往李向阳手上塞。
“向阳,你这是干啥?拿回去!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没用的!”
李向阳一把按住刘贵福的手腕,语气诚恳。
“叔,您这话说的!”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之前也没少麻烦您,我也不抽烟,放我这也是糟蹋,您天天为屯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操劳,这算是大侄儿孝敬您的,跟其他的不搭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贵福也不再强求,顺势将两张烟票收进贴身的兜里。
“你这小子,现在跟之前是不一样了,以前跟个闷葫芦一样,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说吧,遇上啥难处了?”
听到这话,李向阳知道是自己开口的时候。
“也不是啥大事,叔,我想整杆枪,找你开个条子。”
“这是我的猎人证。”
李向阳将自己的猎人证放在桌上,说出了自己磁性的目的。
一听这话,刘贵福皱起眉头。
“买枪?”
李向阳叹了口气,如实地说出了自己要买枪的理由。
“叔,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媳妇闺女就指着我吃饱饭呢。”
“家里只有张老弓,打个野鸡野兔还成,要是碰上大个的,我这百来斤容易交代在山上。”
“您也知道,我运气好弄了头野猪,要是运气不好在山上出了事儿,家里的媳妇闺女以后还咋活?”
“想着弄把枪,也是就是为了防身壮胆,顺带着看看能不能打点大个的东西填补填补家用。”
刘贵福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要生产队开个证明,证明这个人成分好,拿枪不会去干什么乱码七糟的事情。
凭借证明,去武装部或者林业局就能批下来枪。
可后面这把枪要是出事了,肯定找到他身上。
想到这,刘贵福有些犹豫。
他想了想李向阳的为人,又摸到了兜里的烟票,还是同意了下来。
“行,你小子也是个顾家的,这证明,我给你开!”
刘贵福翻出一张盖着红戳的信笺纸,拿起钢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写完,他把条子递给李向阳,在李向阳耳边压低声音交代着。
“你去县里买枪,别去武装部瞎转悠,那里头的人不好办事,枪又贵又次。”
“你直接去县林业局后勤科,找一个叫赵铁柱的,那是我小舅子。”
“你见了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带你去的地方比你在供销社买的民用双管猎枪强多了,在价格上,也能给划算不少。”
听到这话,李向阳眼睛一亮,这就是自己塞的那两张烟票起了作用!
在这个认票认人的年代,有熟人好办事,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塞这两张烟票给刘贵福,刘贵福也能给自己把事给办了。
可没塞烟票,刘贵福大概率不会跟自己交代后面这些话。
“叔,大恩不言谢,这情分我记下了!”
李向阳郑重地接过条子,折好,贴身放进兜里。
“去吧,路上当心点。”
刘贵福交代了声,又埋头干起自己的事。
李向阳没耽搁,出了大院就直奔村口。
到了村口,他拦下了一台正好去县城送东西的拖拉机,他给驾驶员塞了点钱,顺利蹭上了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李向阳在车斗里锁缩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有刘贵福小舅子这层关系,买枪的事基本稳了。
但他兜里只有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买一把好枪。
如果不够,还得想办法弄点钱。
两个多小时候,拖拉机在县城里停下。
李向阳跳下车,大步朝着县林业局走去。
林业局大院门口有个看门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咱们后勤科有一个叫做赵铁柱的同志吗?”
李向阳走上前,从兜里拿出一包刚拆封的好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爷本来要伸手接烟的,可听到后勤科赵铁柱这几个字后,立刻把手给收了回来
“你谁啊?找赵科长啥事?”
李向阳听到赵科长三个字,立刻把村子里开的证明递了过去。
“我是白山屯的,我们屯子的村长刘贵福让我来找赵科长办点事。”
大爷接过条子,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态度缓和了不少。
“赵科长今天没在局里,去后面的物资仓库盘账去了,你顺着这条道往后走,看到一个红大门就是了。”
说着,他还怕李向阳不认识路,特地起来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多谢大爷。”
李向阳将那根烟放在桌上,顺着大爷指的方向,朝着物资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