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李向阳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像是小猫一样的钟晓芸,李向阳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嗯~别闹~”
还在睡梦中的钟晓芸轻轻嘟囔了一句,紧着又沉沉睡去。
见状,李向阳也不敢再动钟晓芸,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了炕,走出了屋。
一掀开门帘,一股寒风就吹了过来。
李向阳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拿着盆出出去打了盆水。
他用手舀了些水在脸上搓了搓,冰冷的水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精神不少。
“真他娘的冷。”
灶房里,还堆放着昨天野猪剩下的肉和皮还有獠牙和一些猪下水。
李向阳走过去将剩下的肉堆在一块,用手大致掂量掂量。
“差不多还有个九十来斤,留一小部分在家,剩下的全拿出去卖了。”
说罢,他从里面挑选了几块口感好的部位留了下来,估摸着有个八九斤左右,连着猪下水差不多有个十来斤。
剩余的肉,都被他一股脑塞进篓筐里,拿着一块布稍微盖了盖。
紧接着,他拿起一个别的篓筐,将特地装在铁饭盒的野猪肚放在最
两个篓筐都被塞的满满登登。
做完这一切,李向阳弯腰,一手一个将地上的两个篓筐都背了起来。
他戴上帽子出了门,朝着镇子走去。
......
仙人桥镇。
胜利饭店门口。
李向阳来的太早,饭店还没开门。
见状,李向阳也不着急,他将两个篓筐放在地上,就这么靠着箩筐坐在了饭店大门口,等着饭店开门。
等得时间太长,他都忍不住直打盹。
一个多小时后,胜利饭店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胸口上的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刘云国。
刘云国手里拿着把扫把,朝着李向阳在的位置走了过去,用扫把柄敲了敲篓筐边缘。
“干嘛呢?醒醒!”
李向阳睁开眼,抬头看他。
刘云国鼻孔朝天,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这里是睡觉的地方吗?”
“赶紧起开!”
李向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平静开口:“同志,我在这等人,我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云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去去去!”
“你一个泥腿子能认识什么人?”
“别在门口碍事儿,赶紧走,不然我喊保卫科的人了!”
李向阳也不生气,依旧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同志,我真的找人,我就坐在这边上不耽误你干活。”
他知道这个年代端铁饭碗的人都是什么德行。
也不想过多计较。
这年头,多一事总比少一事好。
刘云国听到这话,反倒不说话更不客气了。
“这是你这种泥腿子能坐的地方吗?”
“耽误了我们的生意,你赔的起钱吗?”
“快滚!”
他在说出这话时,早就偷偷打量过了李向阳的穿着。
破旧的棉袄,沾着泥巴的破棉鞋,一副标准的乡下人打扮。
这种人能认识他们饭店里的什么人?
再者说了,如果真的认识人的话,至于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
听到这话,李向阳眼神一冷。
泥腿子?
他原本不想计较,但对方给脸不要脸,那他也没必要忍受。
李向阳没有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刘云国的眼睛。
“同志,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向阳声音不大,透着几分寒意。
刘云国盯得心头一跳,但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叫你泥腿子怎么了?乡下来的就老实点,别在我们饭店门口撒野!”
李向阳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来人啊!大家都来看看!”
清晨的街道本来就安静,李向阳这一嗓子,直接把路过的人喊停了脚步。
刘云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乡下人敢在街上大呼小叫。
他一下子急了,伸手去推李向阳,“你喊什么!”
李向阳侧身避开,指着刘云国的鼻子,声音更大了。
“这位同志说我是泥腿子!”
“说我们乡下人不配站在国营饭店门口!”
路人开始往这边靠拢。
李向阳盯着刘云国,掷地有声地开口。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没有我们这些泥腿子在土里刨食,没有我们交公粮,你们城里人吃什么?喝什么?”
“你端着国家的铁饭碗,吃着农民种的粮,反过头来骂我们是泥腿子!”
“你这是什么思想成分?”
一连串帽子扣在刘云国头上,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结结巴巴地否认。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给我乱扣帽子!”
这个年代,要是被扣上看不起劳动人民的帽子,等同于犯罪!
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别说是保住铁饭碗了,能不被关起来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乱扣帽子?”
“你刚才原话是不是叫我泥腿子?是不是让我滚?”
“胜利饭店是为人民服务的饭店,不是旧时候的衙门!”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告到保卫组里面,看看保卫组的同志帮不帮我们光荣的劳动人民说话!”
李向阳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朝着刘云国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说话太难听了。”
“就是,饭店还没开门,人家坐门口怎么了。”
“还骂人家是泥腿子,胜利饭店怎么会招这种没有思想觉悟的同志到里面做工!”
“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忘本!必须批斗这种思想!”
“.......”
闻言,刘云国额头上冷汗直流,拿着扫把的手直哆嗦。
不就是骂了句泥腿子吗?
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之前骂其他乡下人两句,那些人都是低着头灰溜溜走开。
这人怎么这么不好惹?
“吵啥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让开一条道。
周建国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