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往前走。

    

    韩将军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

    

    韩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跟了一路，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瑶华宫，没有跟进去，退到廊下站住了。

    

    云知瑶看见男人气冲冲的样子，问道。

    

    “陛下脸色如此不好，选秀不顺利吗？”

    

    “顺利，只是日后后宫的人多了，难免吵闹，不过你放心，朕会让她们都不要来打扰你的。”

    

    云知瑶连忙道，“不必，既然进了宫，我便把她们当姐妹看就是了，我把你当成我的兄长，照顾嫂嫂们也是应当的，更何况，每日我闷在这瑶华宫里，也实在是无聊。”

    

    云知瑶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她把兄长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祝少言站在她面前，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口气咽下去了。

    

    兄长。她说他是兄长。

    

    她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线，她在线的这边，他在线的那边。

    

    他是兄长，她是妹妹。

    

    她是贵妃，他是皇帝。她把自己活成他的妹妹，留给他的资格，只剩下“兄长”二字。

    

    “好。”

    

    第二日一早，瑶华宫外便热闹了起来。

    

    那些新进宫的答应们，一个个穿戴整齐，珠翠环绕，成群结队地来给贵妃请安。

    

    她们在宫门口停下脚步。

    

    “也不知这位贵妃娘娘是何等人物，竟能将陛下迷的只立她一人为妃。”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的嫡女赵采苓，年方十六，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

    

    她父亲虽然不是丞相那样的权臣，但也是朝中三品大员，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没把谁放在眼里。

    

    旁边一个穿水绿色褙子的女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姐姐小声些”。

    

    那是太傅的孙女周晚棠，年方十五，文文静静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

    

    赵采苓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

    

    “小声什么？我说错了？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名门闺秀，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封了答应不算，还要来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请安。她受得起吗？”

    

    周晚棠不敢再说了，低下头，跟在她身后。

    

    前头沈薇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碧玉簪，妆容淡雅，笑容温婉，目不斜视。

    

    她没有回头，声音也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答应，这里是皇宫，不是礼部尚书的府邸。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位分，娘娘是什么位分。你见了娘娘要行礼磕头叫一声‘贵妃娘娘’，不是站在宫门口嚼舌根的。”

    

    赵采苓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旁边的人拉了她好几下，她咬着唇把话咽回去了。

    

    沈薇没有再说话，抬脚走进了瑶华宫。

    

    赵采苓不由气道，“神气什么啊，就算是丞相女儿不也是个答应。”

    

    沈薇走在最前面。她听见了赵采苓的话，脚步不停。她什么也没说。赵采苓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开口。她的目标是贵妃，不是赵采苓。

    

    瑶华宫的门开着。

    

    云知瑶正坐在软垫上，抬起头。

    

    一群人走进来，花团锦簇，珠翠环绕。

    

    沈薇走在最前面，再后面是周晚棠，水绿色的褙子，低着头，怯生生的。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沈薇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身后的人也跪下来，齐刷刷的，衣裳擦着地面的声音。

    

    云知瑶坐直了身子。

    

    “起来吧，都起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站起来。

    

    她的目光从沈薇脸上扫过，从赵采苓脸上扫过，从周晚棠脸上扫过，从那些她记不住的脸上扫过。

    

    她在打量她们，记住了一张脸。

    

    赵采苓，嘴角那抹不服气的笑。

    

    啧，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听着一旁的太监报着位分，她不禁震惊，陛下竟然给所有人都只是答应的位分？

    

    “本宫昨日说过，本宫怕吵，人多了头疼。你们不必每日来请安。”云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既然来了，本宫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进了宫就是一家人。本宫不是什么名门闺秀，本宫从小四处漂泊，是陛下收留了本宫。本宫感激陛下，也感激你们。”

    

    “陛下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后宫也不稳。本宫怀着身孕，精力不济，顾不上太多。你们愿意进宫的，本宫欢迎。你们愿意替陛下分忧的，本宫也欢喜。”

    

    赵采苓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

    

    “本宫答应你们，不会欺负你们。不会冷落你们。不会让你们在宫里受委屈。”她的目光从沈薇脸上移到赵采苓脸上。

    

    “但是，本宫也希望你们不要欺负本宫，不要冷落本宫，不要让本宫在宫里受委屈。”

    

    赵采苓低下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本宫这个人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那本宫也不会客气。”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赵采苓的手攥紧了帕子。

    

    她不信，贵妃在威胁她。

    

    她不怕，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她不是吓大的。

    

    云知瑶把目光从赵采苓脸上移开，落在沈薇脸上。

    

    “沈答应，你父亲是丞相，朝堂上的事本宫不懂，后宫的事本宫也不懂。本宫只懂一件事，陛下开心，本宫就开心。陛下不开心，本宫就不开心。你们能让陛下开心，本宫谢谢你们。你们不能让陛下开心，本宫也不怪你们。本宫只希望你们不要做让陛下不开心的事。”

    

    沈薇嘴角的笑没有变，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娘娘的话，臣妾记下了。”

    

    云知瑶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肚子上，往后靠了靠。

    

    “陛下的寝殿在乾清宫，陛下的书房在御书房，陛下批折子批到很晚，经常忘记用膳。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去御书房送送点心，送送汤。”

    

    “陛下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辣的。陛下喜欢穿浅色衣裳，不喜欢穿深色的。陛下喜欢熏松木香，不喜欢熏花香。”

    

    “陛下喜欢清净，不喜欢吵闹。你们去的时候，不要一群人一起去，一个一个去。不要吵，不要闹，不要争，不要抢。陛下喜欢谁，不喜欢谁，本宫说了不算，你们自己说了也不算。陛下说了算。”

    

    她说了很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们，她也是真心希望祝少言可以有一个知心人陪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