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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御驾亲征
    翌日早朝。

    

    祝少言坐在龙椅上,冕旒垂落,珠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他没睡好,眼下青黑一片,脸上没有表情,朝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文臣出列,双手捧着笏板,弯腰几乎贴到地面,“臣恳请陛下广纳嫔妃,充实后宫。”

    

    “陛下登基已有时日,后宫唯有贵妃一人,子嗣单薄,于社稷不利。”

    

    “臣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早日选秀,立后纳妃。”

    

    又有一个人出列了,跪在那个人旁边。

    

    “陛下,贵妃入宫之前,朝中无人知其来历。臣并非质疑贵妃,只是......贵妃的底细,朝臣一概不知。这样的女子位居贵妃,统领后宫,臣以为不妥。”

    

    祝少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年轻的朝臣还在说,说她来历不明,说她身份可疑,说这样的女子不配母仪天下。他听着,冕旒后面的脸上没有表情。

    

    等他终于说完了,又有第三个人出列了。

    

    这次是武将,穿着盔甲,跪下来的时候甲片哗啦啦响。

    

    “陛下,末将以为,选秀之事不宜再拖。陛下登基以来,后宫空悬,朝野上下无不关切。末将有一女,年方十六,知书达理,愿送入宫中伺候陛下。”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说我家有女年方二八,说我家有女容貌端庄,说我家有女才情出众。

    

    祝少言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人都没记住,只觉得许多只苍蝇围着他嗡嗡作响。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殿里安静了下来,那些出列的大臣还跪着,没有起来。

    

    “贵妃的来历,朕很清楚,不需要诸位操心。”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质疑贵妃底细的朝臣脸上扫过,“谁再敢说贵妃一句不是,朕削他的职,抄他的家,流他的放。”

    

    没有人敢出声了。

    

    “选秀的事,以后再说。”他放下手,冕旒又垂下来,把他的脸遮住了。“朕今日登基,才半个月。半个月就把后宫填满,朕的朝堂还没填满呢。”他看着满朝文武。“退朝。”

    

    “陛下!臣还有本奏......”

    

    又是那个白发老臣。他没有退下去,从队列里爬出来,跪在正中央,磕了三个头。

    

    “陛下,天朝来犯。十万大军,正朝北朔边境逼近。”

    

    “领兵之人是谁?”祝少言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老臣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终于吐了出来。“苏鹤臣。”

    

    大殿里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武将出列,文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祝少言围在中间。

    

    他听着那些声音,有人说打,有人说和,有人说苏鹤臣是来为质子私逃之事讨个说法,有人说十万大军压境,北朔刚经历内乱,根本无力抵抗。

    

    他听得很清楚,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去议和。”一个文臣站出来,笏板举得高高的,声音在殿里来回撞。

    

    “苏鹤臣是天朝名将,战功赫赫,北朔无人能敌。硬碰硬,北朔只有死路一条。”

    

    旁边的人附和,说大司马刚伏诛,军队尚未完全收编,粮草也吃紧,打不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武将不服,站出来说要打,说北朔男儿没有怕死的,说不能让人骑到头上还不吭声。

    

    祝少言没有听他们吵。

    

    他的手指叩着龙椅的扶手,一下一下的,很慢。他在想苏鹤臣。

    

    他来干什么?他来打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吵够了吗?”祝少言的声音不大,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大殿安静了下来,出列的文臣还跪着,武将还站着,打和不打的人都不出声了。

    

    “朕御驾亲征。”

    

    祝少言说出“朕御驾亲征”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得像坟墓,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砸在金砖上,砸在那些朝臣的膝盖上。

    

    老臣抬起头看着他,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他看见了,不是冲动,是杀意。

    

    冷的,沉的,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老臣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不敢劝了。

    

    祝少言站起来,走下御阶。龙袍拖在地上,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走过跪了一地的朝臣,走过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老臣,走过那个膝盖跪出两道深印的武将。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出声。

    

    他走到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退朝。”

    

    他走出大殿,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阴,要下雨了。

    

    他要去杀一个人,他从京城追到北朔,从将军府追到他的边境线上。

    

    他追了那么远,追了那么久,他怎么不追到阎王爷那里去?她死了,他怎么不跟着去?他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还带着十万大军来北朔。

    

    他来干什么?他来打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了她还活着?知道了孩子还在?知道了她在北朔?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不可能的,她死了,全京城都知道她死了。

    

    棺材埋了,坟立了,碑刻了。

    

    他亲眼看见的,亲手盖的土,亲口说的“厚葬”。

    

    他信了,全天下都信了,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知道的,祝少言告诉自己。他不可能知道。

    

    他只是来打仗的。天朝质子私逃,有辱国体,发兵征讨。

    

    这是天朝的说法,冠冕堂皇的说法。

    

    他转过身,往瑶华宫走去。

    

    推开门,云知瑶正坐在窗前喝药,碗是白瓷的,药汁黑漆漆的,苦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药碗放在桌上。

    

    “行之,你怎么来了?”

    

    “朕要去边境了。”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边境不稳,北朔刚定下来,朕去看看。去几天就回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宫里好好养着,不要乱跑。如今北朔初立,到处都不太平,朕怕你有危险。瑶华宫是宫里最安全的地方,朕已经吩咐了侍卫日夜值守。你安心住在这里,等朕回来。”

    

    云知瑶自然是知晓,身为一国君王肯定有许多事情,从前苏鹤臣只是一个将军,便整日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看军报,处理军务。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昨夜还梦见他了,梦见他灌自己堕胎药,梦见他找到她了,分明她已经有许久没有想过他了。

    

    他此刻大抵是在与温如月一同琴瑟和鸣吧。

    

    “好啊,我本也不太爱动,你且安心去就是。”

    

    “那朕明日便出发,你好好养胎,应当是有四个月了,朕会让太医每日都来给你把平安脉。”

    

    云知瑶笑道,“竟没想到陛下是这样话多的一个人,从前倒是没发现呢。”

    

    祝少言轻笑出声,也就眼前人敢这般打趣自己。

    

    “朕担心你,还要被你嫌话多,那朕当真是难过。”

    

    云知瑶哭笑不得。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祝少言看天色已晚,便道。

    

    “那朕便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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