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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抄书
    云知瑶闭上嘴,不再吭声。她偏过头,不去看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太医来得很快。

    

    诊脉、开方、针灸,一通忙活下来,云知瑶脸上的红疹总算没有再扩散。

    

    太医临走时叮嘱了好几遍:“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尤其是杏仁这类,碰都不能碰。表小姐体质特殊,这次幸好发现得早,再晚一刻钟,怕是要喘不上气了。”

    

    苏鹤臣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太医退下后,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小桃端了药进来,放在床头,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云知瑶靠在枕上,不敢看他,不是因为过敏,是因为心虚。

    

    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喝了。”他把药碗递过来。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全部喝完。”

    

    她不敢吭声,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云知瑶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心里数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云知瑶。”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果然,他看出来自己是故意的了。

    

    “你是不是跟我在赌气?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养成这般顽劣的性子,你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如此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话说出口的时候,苏鹤臣便有些后悔,可却收不回来。

    

    云知瑶就这么瞧着他,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随即低头,任由泪珠打在手背上。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如此重的话。

    

    不是赌气,她不是赌气...

    

    苏鹤臣站在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可他说错了吗?她明知道杏仁过敏会要命,还是吃了三块,这不是赌气是什么?这不是不懂事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已灭了大半,脸上没露出半分,说出口的话却是软了些。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赌气?”

    

    “不是。”她说,声音带着几分抽泣。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该说什么?说我想知道如果我有事你会不会紧张?说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不一样?

    

    她说不出口,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愤怒,是担忧,是不解。

    

    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东西。

    

    “说话。”他声音沉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说出来,但究竟是怕连如今的情分都没了。

    

    “我不知道。”云知瑶别过头,“小叔叔,你别问了。”

    

    “我问你话,你就这个态度?”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沙哑,“说我不该吃?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好,我错了,我不该吃杏仁酥,不该让小叔叔担心,不该让爹娘蒙羞,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一口气说完,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苏鹤臣盯着她,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变成了烦躁。

    

    七年了,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她小时候藏不住任何心事,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了就撅嘴。可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她明明有话要说,却死死咬着不肯开口。他讨厌这种感觉。

    

    “我要听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小叔叔,”云知瑶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苏鹤臣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她想让她说什么?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她说的那些“我错了”,一个字都不是真心的。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他站起来,声音硬邦邦的,“除夕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许去,抄书静心。”

    

    他说完就走了。

    

    云知瑶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将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咽回去。

    

    第二天一早,苏二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来,让小桃转交了一摞书和一沓纸。

    

    小桃把东西抱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小姐,将军说……让您把这些抄一遍。”

    

    云知瑶靠在枕上,看了一眼那摞书——《女诫》《内训》《列女传》。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将军还说,”小桃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您最近心浮气躁,除夕之前便抄抄书静静心,不许出门。”

    

    云知瑶看着那摞书,看了很久。

    

    “知道了。”她说。

    

    “小姐!”小桃急了,“将军他凭什么关您,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小桃。”云知瑶打断她,声音很轻,“他是我小叔叔,他让我抄,我就抄。”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走到桌前坐下。

    

    “研墨。”

    

    “小姐!”

    

    小桃咬着唇,眼眶红了,但还是乖乖地研了墨。

    

    云知瑶翻开《女诫》第一页,提笔。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

    

    她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可她握笔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她认识这本书。

    

    她刚来将军府的时候,老夫人的丫鬟教她识字,用的就是这本书。

    

    她记得自己当时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描红,描到“卑弱第一”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把墨水滴在了书上。苏鹤臣正好进来,看见那滴墨,皱了皱眉。

    

    她以为他要骂她,缩了缩脖子。结果他只是把书拿起来,用帕子擦掉墨迹,说:“不想学这个就不学了,我教你别的。”

    

    后来他果然没让她再碰《女诫》。他教她读诗,教她写字,教她练剑。他说:“女孩子不用学这些,开心就好。”

    

    七年过去了。

    

    现在他亲手把这本书放到她面前,说抄书静心。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小片。

    

    她盯着那片墨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张纸,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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