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奚娴月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
京北的天气比浮州干燥,她的嘴唇有些发干,正打算倒杯水,房门被人敲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孟聿站在门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休闲衫,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像是有备而来。
看见她开门,他的眉眼松了松,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很快收回来。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奚娴月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面色犹豫,显然忌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那种微妙的抗拒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孟聿看出来了,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但没有勉强。
“那就站在这里吧。”他说,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她。
沉默了几秒,孟聿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小月,你为什么要跟霍缺合作?还跟他来京北出差。”
奚娴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孟聿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自己是在干涉她的工作,又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就是……不理解。他那个人,性格乖戾,凶狠得很,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跟他做生意,我不放心。”
他说“不放心”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沉甸甸的,像真是在替她担心。
奚娴月淡淡地开口:“他的脾气是直了些,但做事情磊落。”
“磊落?”孟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梢微微挑起,“他?”
奚娴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平淡:“你要是觉得跟他说话不舒服,不理他就是了。那毕竟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你的。”
孟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可他对你——”他顿住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神已经把他出卖了。
他看着奚娴月的眼睛,认真得有些过分:“小月,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殷勤?又是派助理去机场接你,又是亲自等在酒店门口,还把房间安排在你隔壁,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奚娴月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谈生意只看本事。他有资源,我有技术,各取所需。至于别的,我没兴趣想,也轮不到我来想。”
孟聿听完,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烦躁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对男人不了解。霍缺那种人,他要是真看上什么了,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我怕你被他骗了。”
“骗我什么?”奚娴月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骗我的钱?他的身家比我多。骗我的人?他喜欢什么女人没有?还是你觉得,我跟他谈生意都是为了攀附他,如果是,我现在就该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孟聿的痛处。
他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为那天晚上的事再道一次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总之,”孟聿声音有些发涩,“他这个人,少接触为妙。”
奚娴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抿了抿唇。
孟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晚上我在公馆准备了晚餐,就是你以前说想去的那个地方,种满玉兰花的那家。我包下来了,厨师也是专门从那边请过来的,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奚娴月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王捷风从霍缺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衣冠楚楚,彬彬有礼。他看见奚娴月,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奚总,霍总让我转告您,晚上监管局的局长有空,他约了饭局,请您一起出席。”
孟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奚娴月几乎没有犹豫,转头看向孟聿,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以后有的是机会吃饭,这几天我得忙工作的事情。”
孟聿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要做什么,霍缺都要来和他抢。
简直可恶至极。
他看着奚娴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那个饭局非去不可吗?你刚到,不要休息休息?”
“孟聿。”奚娴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无奈,“这是公事,我不想弄得不专业。合同已经签了,项目已经启动了,如果因为我个人的事情搞砸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孟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攥了攥拳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行,你去吧。”
奚娴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孟聿就算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当然不会。我们夫妻俩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不差这一顿。”
夫妻俩。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刻意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奚娴月,也像是在提醒房间某个人。
奚娴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
房间里,王捷风把门关上,转身走到霍缺面前。
“霍总,奚总答应了,晚上跟您一起去。”
霍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王捷风一五一十地转述了走廊里的对话,霍缺听完,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撂,靠进沙发里,重点在:“他进了房间没有?”
王捷风如实道:“没有。奚总没让他进去,两个人就站在走廊里说的。”
霍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嘲弄。
门都没进去,就敢在外面大放厥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不就是占了个丈夫的名分,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他是奚娴月的丈夫,不代表百年后埋一起的人还是他。
霍缺一个人站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来他的脸,唇角慢慢扯了一下。
不爽是真的不爽。
但没关系。
他有自信,能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