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离机场，王捷风坐在副驾，低头给霍缺发了条消息。

    

    【霍总，奚总已经接到了。】

    

    几秒后，霍缺回了一个字：【好。】

    

    顿了顿，又来了一条：【不错。】

    

    王捷风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心里已经给今天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霍缺提前来京北，是因为受了世交殷家的邀请，殷伯父正好过六十大寿，所以来给他贺生。

    

    要说浮州是霍家称霸，那殷家在京北算是大户，京北是个一板砖下去，十个人能拍出三个官的地方，殷家不能说只手遮天，起码有一席之地。

    

    殷家没有张扬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相聚。

    

    饭局设在一家有名的大饭店，十几个人拎出来一个都是大人物，谈天说地，言笑晏晏。

    

    霍缺陪坐了大半个小时，端起酒杯，对殷伯父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要告辞离开。

    

    殷正堂问了一句：“你过两天和制药监管局开会是吧，要不要我替你和监管局局长打声招呼？”

    

    “您的美意我心领了。”霍缺谢过他，淡笑道，“大家都知道我做事莽撞，我就别给您添麻烦了。”

    

    殷太太插了一句：“你小怜妹妹就快到了，她刚回国，总念叨着要见你呢。”

    

    “那不行，我这有要紧事。”霍缺含笑，毫不委婉地拒绝。

    

    霍缺能来就很给面子了，让他抛下见奚娴月的机会，干等一个小丫头片子，他还没有这么好的奉献精神。

    

    殷太太笑了笑，“她可是你的小迷妹，见不着你，那她可要伤心了。”

    

    霍缺笑：“盲目迷恋别人，就是做好要被伤心的觉悟。”

    

    —

    

    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奚娴月打开车门下来，一抬头，看见霍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衬得肩宽腰窄，风把他额前的发吹动了一点，他微微眯着眼看她，唇边挂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霍总。”奚娴月走过去，“怎么还亲自在这里当迎宾。”

    

    霍缺打量她一眼，眉眼难见的温柔，语调懒洋洋：“谁让你面子大呢，别人来可没有这个待遇。”

    

    奚娴月挑眉，淡笑道：“霍总这话说的，别是准备给我摆鸿门宴吧？”

    

    霍缺唇角一勾，意有所指：“那你更应该自信一些，项羽自刎乌江，刘邦建立汉朝，一统天下，所以就算是鸿门宴，你一定能全身而退。”

    

    两人说着话，王捷风将奚娴月的行李箱拿下来，往酒店大堂走。

    

    霍缺走过去，很顺手从王捷风手里接过来，“走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奚娴月：“怎么好意思让霍总帮我拎行李。”

    

    “别客气，我房间在你隔壁，”霍缺拎着箱子往里走，“顺路。”

    

    小谢和王捷风几人跟在后边，就在走进大堂时，门外忽然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前，车门打开，孟聿看见奚娴月的背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小月。”

    

    奚娴月的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他怎么又跟过来了？

    

    这阴魂不散的。

    

    霍缺回头，看见孟聿的瞬间，还带着微笑道脸色刹那间就沉了下来，毫不掩饰的反感。

    

    霍缺看见孟聿不爽，孟聿看见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心中一咯噔，霍缺对奚娴月的态度非同寻常，让他不得不警惕。

    

    他的目光定格在霍缺手里那只行李箱上，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说谁这么体贴绅士呢，还派人去机场接小月，”孟聿的视线缓缓从行李箱移到霍缺脸上，“原来是霍总啊。”

    

    大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今天京北二十六度，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但站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却像是有一股冷风从地缝里钻出来，莫名阴冷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余总监、小谢、小理三个人站在后面，六只眼睛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情敌看情敌，分外眼红。

    

    霍缺眼睛里那点温度降到了冰点，唇角却慢慢扯出一丝笑，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嘲弄。

    

    “孟少这是？”

    

    “陪我老婆来出差。”孟聿说着，转头看向奚娴月，语气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你的房间在哪？”

    

    奚娴月眉心拧得更紧了，刚要开口，霍缺已经抢先一步。

    

    “奚总，”霍缺语调懒散，目光却锋利得像刀片，“你没有告诉他吗？这次会议保密，非本次会议的参会人员，建议不要紧密接触。”

    

    孟聿笑了，笑意凉薄：“家属算外人吗？”

    

    霍缺眼皮都没抬一下，“家属不在保密协议的约束范围内，孟少。”

    

    孟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霍缺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正常，像是谁先退谁就输了一样。

    

    “霍总对我老婆这么体贴入微，”孟聿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是派助理去接，又是亲自等在酒店，你安的什么心？”

    

    霍缺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比不上孟少安的心多，出国三年不闻不问，带着一大一小回来蹬鼻子上脸，你这正人君子的做派，我自愧不如。”

    

    孟聿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算老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我跟我老婆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霍缺一脸我就是看不惯你，冷嗤：“这叫陈述事实，自己有种做出来的事情，就别怕别人说啊。”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都能炸。

    

    王捷风站在旁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跟了霍缺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和对手唇枪舌剑，但从没见过他为了一个人——准确地说，为了一个女人跟别人这样针锋相对。

    

    他看得出来，霍总是真的想挖孟少的墙角，还不是背地里挖，而是当着本人的面，哐哐凿墙。

    

    大堂里已经有路人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奚娴月已经按了电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头也没回地走了进去。

    

    余总监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跟了进去。小谢小理紧随其后，三个人挤在电梯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电梯门关上之前，奚娴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冷不热，事不关己：“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门合上了。

    

    霍缺收回目光，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他拎着行李箱转身，大步走向另一部电梯。

    

    孟聿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

    

    他走到前台，报了名字，订了奚娴月隔壁的房间。

    

    他不是被霍缺那些话唬住的，他心里清楚，奚娴月现在不可能同意和他住同一个房间，只好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