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6此时,门外传来车子引擎声。
是孟严沣回来了。
孟严沣进门,就叫了孟聿上楼去书房谈话。
父子俩离开后,赵锦绣看了白泠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怀着孩子,吃完就早点去休息吧。”
白泠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小月你来,我跟你聊聊。”赵锦绣也叫奚娴月上楼。
奚娴月知道她要说什么,孟聿回来了,这个家里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进了房间,赵锦绣如她所料:“小月,阿聿既然回来了,以后你们俩就好好的,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奚娴月坐着听,好像很认真乖巧,实际左耳进右耳出,看着赵锦绣衣领上的澳白珍珠出神。
手被拉住,赵锦绣拍了拍她手背,语重心长:“别和阿聿置气,他心里是有你的,你和他冷战便宜的是外人,何必苦了自己。这个家,未来还是交给你和阿聿,你要学会经营夫妻之间感情。”
她没说白泠和孩子怎么办,她不说,奚娴月也不问。
聊完赵锦绣走了,奚娴月不想久留,起身就要离开。
门开的瞬间,差点撞上一个人。
孟聿和孟严沣谈完话过来,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她,慢慢扫视着这间卧室。
这是他和奚娴月的房间。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床头柜移到干净的梳妆台,再移到敞开的衣帽间,最后落在奚娴月身上。
“家里进贼了?”他问。
奚娴月:“没人动你的东西,动了的人也不是我。”
她说完抬脚要走,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在等我吗?”孟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奚娴月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瘦了很多,骨节分明,但力气还在。
她把手抽出来,“我已经搬出去住了。”
孟聿的表情凝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白泠住进来的时候。”
孟聿盯着她的脸,语气轻讽:“她住进来,你就受不了了?”
奚娴月微笑:“我受不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想留她,想娶她,都是你说的算,用不着试探我。”
孟聿回来,奚娴月和白泠就不可能同时存在。
孟聿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伤心,连一丝情绪也没有。
“怎么,”他的声音冷下来,语气透着嘲弄,“千方百计抢来的孟太太身份,现在不想要了?”
奚娴月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领证那天孟聿说的话犹在耳边:“你能如愿当上孟太太,却永远不是我孟聿的妻子”。
他心里的妻子是白泠,怨恨她抢了本该属于白泠的身份。
不错,当初是她强行嫁给孟聿,所以才让他有资格这么羞辱自己,她自己选的路,咬牙也认了。
孟聿:“为了孟太太的位置,不是很能忍吗?连妈给你的镯子都能让出去,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大方得体?”
奚娴月面对他,脸上露出一成不变的标准微笑。
“不用夸,我活该的。”
见她无所谓的态度,孟聿胸腔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温润绅士的气度裂开缝隙,咬牙切齿:“对,你就是活该。想要这个身份,想要享受孟家的荣华富贵,你就得受着!”
奚娴月:“我受着呢。”
她是软硬不吃,孟聿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只觉得无力。
奚娴月如他所愿的大方道:“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床铺好了,你们随意。”
“去哪。”孟聿拽住她的手腕,“我让你走了吗?”
奚娴月:“你让不让我也要走,床小,睡不了三个人。”
“我受伤了。”孟聿抓着她不放,冷冷吩咐,“你得留下来照顾我。”
奚娴月手腕被攥得生疼,用力抽回来,“不是有白泠吗,她一定争着抢着来照顾你。”
孟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怀孕了,我舍不得她辛苦,你作为孟太太,照顾丈夫是你的职责。”
奚娴月的脸色骤然一沉,很不爽:“那就叫保姆,叫护工。”
孟聿:“那你干什么呢?想坐享其成啊,做孟太太没那么轻松。”
两人拉扯间,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阿聿。”
白泠正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杯牛奶,双目泛红地看着两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奚娴月想翻白眼,见鬼了,她这是什么反应!
搞得好像她才是正宫,撞见了小三在和老公偷情一样。
“你怎么过来了?”孟聿问白泠。
“我想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白泠抿唇,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孟聿,“你和娴月有话好说,别生气。”
停顿了片刻,见孟聿还没放开奚娴月,她垂眸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你别走。”
说话的是奚娴月,她说,“你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该走的是我。”
孟聿眉头紧锁,不等他说话,白泠手里的杯子忽然摔在地上,砰地一声碎开。
她尖叫一声,捂住了肚子。
禁锢着奚娴月的手骤然松开,孟聿连忙过去扶住她,紧张的不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聿,我肚子好疼啊。”
奚娴月看都没看俩人一眼,侧身走出门。
“我去叫人。”
下楼叫了人,奚娴月在骚乱中离开孟家。
浮州的夜晚,街道空旷,霓虹灯在车窗外拉成一条条绚丽的光带。
码表上的数字一路攀升,银白色帕加尼在路上飞驰,风声呼啸着灌进车窗,把她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喜欢这种感觉。
极致的速度让人脑袋空白,来不及想任何事情。
奚娴月漫无目的地开车,逛了又逛,最后停在跨江大桥旁边。
江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江水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只有桥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金。
她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火。
风太大了,火苗刚窜起来就被吹灭。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灭了。
第三次,第四次。
火苗在风中摇摆不定,怎么都点不着。
奚娴月的手被吹得冰凉,烦躁涌上来,她几乎想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江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间夹着一个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稳稳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奚娴月偏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愕然道:“霍总,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霍缺说。
奚娴月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路过”?
火焰在跳跃,她低下头,把烟点着了。
烟雾从唇间溢出,很快被风吹散。
霍缺问:“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你呢?”奚娴月反问,“你来干什么?”
“我欣赏夜景。”
奚娴月没说信不信,笑他:“霍总好雅兴啊。”
霍缺觑着她的神情,也笑了,挖苦道:“你呢,被孟家扫地出门了?”
倏然,奚娴月的笑停在唇边,偏头看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