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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神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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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新平城外。

    姜瑜站在一处低矮的土丘上,望着塬下一片片等待收割的粟田,久久没有说话。秋风自泾水河谷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掠过成熟的庄稼,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金色波浪。

    田垄间忙碌的人群,从远处看去,仿佛大雨前紧张搬家的蚂蚁,五日前,右将军府颁布将令,整个夏州,不管成熟与否,须在十日内完成收割,十日后,战兵、辅兵、民夫、驮马等务必前往军营报道。

    忙碌的锋线之外,偶尔有些黑点来回穿梭,那是郑才派来勘察地亩的文吏,趁着大军尚未开拔,抓紧时间丈量即将分配给将士们的土地。

    “……芒芒其稼,参参其穑。蓄我王委,充我民食……”

    姜瑜回忆起高中语文老师朗诵诗经的样子,很奇怪,前后文都已经记不清,只是这四句在脑海中游荡。

    “将军,该回去了。”纪勇轻声提醒,“赵刺史他们已经在帐中等候多时。”

    姜瑜没有立即应答,而是俯身抓起一把黄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泥土中夹杂着枯草的腐败气息和成熟的粟谷清香,眼下除了自家夫人,这大概是最香的味道了。

    从他目前的情报来看,整个淮河以北,似乎已经没有几片安稳的土地,不知今年多少的庄稼要烂在地里。

    乱世之中,杀死人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刀剑过后无人耕种的荒野。

    “走吧。”姜瑜松开手指,黄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中军大帐中,赵盛之、姜宇、赵焕三人已经围坐在舆图前。帐中多了一张新打的木案,上面堆满了赵焕带来的账册,足足有二三十本之多。尹纬坐在一侧的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支毛笔,膝上摊着一块写了半截的竹纸,似乎正在计算什么。

    “都统,叔父。”姜瑜大步走入帐,对着赵盛之和姜宇拱手一礼,随即坐在主位之上,“明毅,你先说。”

    赵焕应声而起,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清了清嗓子。

    “截止本月十五,右将军府所辖在册战兵共计九万七千三百余人。其中甲骑战兵一千,配辅兵两千;重骑三部,杨十难、杨贵、王狄各领五千,计一万五千;轻骑由段索、莫大胆分领,主力三万余,另有邵安民部在频阳四千余;步军两万五千,姜恺将军统领;亲卫营三千,纪勇校尉统领;斥候营三千,高林校尉统领。此外,平凉、安定、新平三郡每郡驻军五千,计一万五千人,亦在此数之内。”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说道:“马匹方面,甲骑每人两匹战马两匹驮马,重骑战马一万五千匹另有备用马一千匹,轻骑战马缺额四千余,已自渭北马场补入两千,余下缺口可从俘获的战马中拣选补充。”

    “粮草呢?”姜宇问道,其人治军治政经验丰富,自然直指要害。

    “三郡屯田所收官粮加上各地坞堡捐输及盐铁、竹纸所入,计有粟米九万石、豆菽两万余石、干草二十余万束。另有牛羊两万余头随军驱赶。箭矢库存三十万支,环首刀、长槊、大盾各有储备。配重投石车五具,已拆卸装车。此外,扶风郡的三个大坞已有使者来谒,待大军进入扶风地界,他们就地供应十日粮草。”

    赵焕合上账册,退后一步。

    帐中安静了片刻。姜宇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谨慎:“九万石粟米,十万大军,每人日食两升,辅兵民夫略减,一月便要去掉六万石。省着吃,勉强够两个月。若是战事拖延……”

    “两个月足够了。”姜瑜打断了他,“前几日已经讨论多次,此战目的是将鲜卑人赶出关中,决战务必要快。”

    赵盛之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缓缓从舆图前抬起头来。这几日都是大晴天,让他的伤腿舒服许多。

    “阿瑜,慕容冲号称三十万大军,就算其中一半是裹挟来的流民、降卒,十万可战之兵总是有的。咱们不到十万人,还要留一万五千人守三郡。能随你南下的,不过八万出头。八万对十万,野战决胜,你有几分把握?”

    “他若有十万真能打的,早就拿下长安了。”姜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长安城南的阿房宫一带,“慕容冲围城数月,窦冲屡次出城交战都能得胜而归。这说明什么?说明鲜卑人虽然人多势众,但真正能野战的精锐并不多。所谓三十万大军,大半是来吃粮食的,不是来打仗的。”

    “屯兵坚城,久攻不下,其士气必然衰落。从安民发来的信件来看,冯翊郡被祸害得不轻,鲜卑人只靠抢掠,也维持不了多久。”

    “将军说的是。”尹纬放下笔,接过话头,“在下以为,眼下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理由有三。”

    “其一,秋高马肥,正是骑兵用武之时。我军骑兵五万有余,而鲜卑人久在城下,战马缺料,入秋之前就已有马匹倒毙。论骑兵,我们不吃亏。”

    “其二,长安虽危,但尚未陷落。若是再等,一旦长安有变,我等出兵便师出无名。勤王之名,不能轻弃。无论将来如何,长安的安危,都与将军的声望息息相关。”

    “其三——”尹纬说到此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邵将军刚刚在频阳大破豆卢野干,斩获两千余级。此战虽不算大,却足以震慑慕容永,使其不敢轻易西顾。我军南下之时,邵安民可自频阳出兵袭扰慕容冲侧翼,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姜瑜环视众人,从赵盛之的犹豫,到姜宇的谨慎,再到赵焕疲惫之下难掩的兴奋,最后落在满面振奋的尹纬身上。

    “就这五六日间,夏州、关中又有十几家豪强坞堡投递信件,愿意出兵出粮随吾南下勤王。扶风马氏、法氏,百年大族,底蕴不浅啊。”

    姜瑜从怀中取出一叠竹纸,放在舆图上,高林的探马早已跑遍了右扶风。

    赵焕眼睛一亮:“有扶风豪强接应,粮草压力能小上许多!”

    “故此,万事俱备矣。”姜瑜双手撑在舆图两侧,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身怀利刃,杀心自起,又何况十万大军呢!”

    “擂鼓聚将!”他的声音并不高,但赵盛之带头,几人肃然起立。

    “传右将军将令!”

    “以段索为前锋,率轻骑一万五千,辅兵三千,携带一月粮草,三日后先行开拔。沿泾水东岸南下,绕过高陵,进驻长安城南神禾塬。

    到了神禾塬后,其一勿要固守,要发挥轻骑优势,其二要遮蔽我军行踪,其三要摸清鲜卑人在城南的兵力部署。”

    “以姜恺为前军主将,率步军两万,押运粮草辎重,五日后出发。”

    “以杨贵、杨十难、王狄率重骑为中军,虎贲将军朱墩都督中军诸事,七日后出发。”

    “三郡驻军原地留守,由姜宇总揽三郡政务,确保粮道畅通。郑才加速推进屯田丈量,务必在入冬前将地亩划分完毕。”

    “另遣快马往频阳,告诉邵安民,不必前来汇合。让他继续缠住慕容永,告诉他,纠缠、袭扰为上,但不要绝了鲜卑人的退路。”

    “喏!”

    众人齐声应诺。

    尹纬收起膝上的竹纸,难掩心中火热,蛰伏多年,而今大鹏随风而起,扶摇而上就在今日而已。

    ……

    三日后,段索的先锋军团准时开拔。

    一万五千轻骑在晨光中列阵,骑兵们身着新旧不一的皮甲,腰间悬着环首刀,马鞍旁挂着弓箭和箭囊。三千辅兵驱赶着满载粮草辎重的驮马和牛车,浩浩荡荡地沿着泾水东岸向东南而行。

    秋日的阳光洒在骑兵们的甲胄和刀鞘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芒。马蹄踏起的尘土绵延数里,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黄龙沿着河谷翻滚向前。

    段索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一眼渐渐远去的新平断壁。

    一年多前,他还是北地牧奴,穿着破烂的羊皮袄,坐下只是一匹枯瘦劣马,终日为了吃喝东奔西跑。

    “段将军,前方是漆县故城,是否绕道?”莫大胆策马赶了上来,粗声粗气地问道。

    段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绕。传令下去,全军穿城而过。”

    莫大胆咧了咧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拨马回去传令。

    漆县本是新平郡治下的一座小城,姚苌占据新平期间,将此城烧成了一片白地。如今城墙坍塌大半,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中,街巷间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根散落的白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那种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泥土里,怎么也散不掉。

    骑兵们沉默着穿过废墟,没有一个人说话。马蹄踏在碎瓦砾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城中回荡。

    段索知道,这是最好的动员。无需他多说什么,他的队伍里,将近一半人已经在新平分了地,人一旦有了土地,看到这种断壁残垣,心中怎能不起战心呢。

    行军十日,段索抵达神禾塬。

    段索勒住战马,第一眼看到这片塬地时,心中便暗暗赞叹了一声。神禾塬是一片高高隆起的黄土台塬,南北宽约十里,东西长三十余里,塬顶平坦开阔。

    站在塬顶向北望去,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那座从汉时起便号称天下第一大城的古都,此刻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

    当然,长安西南方向,帐篷和营垒密密麻麻,绵延数里,不用说,那是慕容冲的连营。

    “好地方!”莫大胆拍马上前,手搭凉棚望向长安方向,“将军,鲜卑贼那边好像有动静!”

    “将军指的地,自然不会太差。”段索面色沉静,“传令,在塬上安营扎寨。伐木立栅,挖掘三道壕沟,在塬地四面制高点布置明哨暗哨。莫大胆,行军的时候本将命你积蓄力气,现在看你的了!”

    鲜卑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安心扎营,一路袭扰自不必说,只是段索麾下都是轻骑,鲜卑人也没讨得了好。

    “将军稍待,让末将去和慕容小儿玩玩!”

    说罢调转马头,呼啸而去。

    莫大胆本部两千人马如潮水般涌下塬地,那几个鲜卑巡逻骑兵看到这一幕,顿时乱了阵脚,为首的鲜卑将领慌忙拔刀,大喊着结阵。但已经来不及了。

    待下了塬地,莫大胆挥动手中长刀,身后轻骑很自然地一分为二,包围袭扰,这是他们已经玩惯了的战法。

    莫大胆率领的一路,士卒身上至少有一件铁甲,不管破不破,至少够用,面对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自然不惧,在自家校尉带领下如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砸进了鲜卑人松散的队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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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分出的一千轻骑已经从东面的沟壑中绕出,截断了鲜卑人的退路。

    鲜卑人腹背受敌,阵型很快便崩溃,既而演变成以小队或单兵为单位的追逐猎杀,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告结束。

    千余鲜卑游骑,阵斩三百余,生俘七百余,只有不到百骑,趁着莫大胆合围的缝隙,拼死突围向北逃去,当然夏州军也多有折损。

    “将军,追不追?”莫大胆策马回来,脸上溅满了血点,眼中却满是兴奋。

    段索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必追了。让他们回去告诉慕容冲,我们来了。”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的鲜卑营帐,目光中既有冷静的算计,也有一丝近乎灼热的期待。他知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打扫战场,把俘虏带回去审问。另外,派快马向新平报捷——就说我段索已到神禾塬,首战告捷!吾等必能在长安城南立住脚!”

    ……

    长安城外,阿房宫故址。

    昔日秦始皇穷极天下之力修建的连绵宫室,六百年之后,与其说是遗址废墟,不如说只剩个地名,已经很难见到地面上有悠久古建的痕迹,只是偶然间靴子踩在草地上,会有残破瓦砾破碎的声音。

    慕容冲的行营设置在一大片夯实的空地上,大帐外飘着许多彩色丝绸,以充当仪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帐前的广场上,鲜卑武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不知从哪座坞堡抢来的羊肉,空气里弥漫着羊肉的焦香、马粪的臭味,以及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那是战场上无人掩埋的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帐内,慕容冲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胡床上,听着败退回来的巡逻骑兵禀报。

    “……他们从南边来的,马快人精,至少有万人以上。小的拼死才逃回来报信,大王……”

    “够了。”慕容冲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着远处长安城模糊的轮廓。秋日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依然看得出鲜卑慕容氏特有的俊美——鼻梁高挺,眉眼深秀,皮肤白皙。

    但长时间的征战和忧劳,让他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也变得阴沉而令人难以捉摸。

    “神禾塬。”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颗苦涩的果子,“姜瑜的人已经到了神禾塬。”

    慕容恒上前一步:“大王,苻坚已经力竭,等死而已,关中再没有第二家能随随便便拉出一万以上的骑兵。我们是不是应该趁他主力未到,先吃掉这股前锋?”

    “吃掉?”慕容冲转头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慕容恒眉眼一跳,他只是宗室偏支,能混到随侍大燕皇太弟左右的地位,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差。

    河东之战时他还只是个领兵不足千人的校尉,那一夜的亡命奔逃,他忘不了,他知道皇太弟也忘不了,尤其是现在,长安旦夕可下的情况下。

    慕容冲踱了几步,又停下来,似乎在对自己说话:“姜瑜非等闲之辈,此人走一步,身后必然留了三步。你看到的是一万前锋,你吃掉了这一万,他的主力就会从你背后冒出来。

    河东的时候是这样,安定的时候是这样,新平的时候还是这样。姚苌那么精明的人,也被他一步步逼到了北地郡。”

    慕容冲越说越急,殿中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怕什么!”慕容冲忽然提高了声音,一挥衣袖,厉声道,“孤麾下大军三十万!阿房宫到长安城,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们的人!他姜瑜再能打,还能以一当十不成!”

    “大王说的是。”慕容恒连忙附和,“只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冲突然转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铜灯。灯油泼了一地,火苗窜起老高。一个侍从慌忙上前扑火,慕容冲却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在侍从的肩膀上。

    那侍从惨叫一声,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与地上的灯油混在一起。殿中诸将齐齐后退了一步。

    “拖下去!”慕容冲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皇太弟,和清河公主一并入了未央宫之后,心底里就只剩下暴戾。

    围攻长安顺利时,性情激动,纵酒高歌,稍有不顺就会鞭笞侍从。

    姜瑜入关中的消息传来,帐内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冲,怕了。

    仓促而立的大燕,内部相当脆弱,战场上打了胜仗还好说,一旦不顺……

    慕容冲并不傻,他心里清楚,相比姜瑜,他更怕手下这些看似俯首帖耳的部帅们,毕竟,慕容泓殷鉴不远。

    还有那天杀的慕容垂!

    老贼在关东当了燕王,消息早就传到了关中,不少鲜卑贵人们私下里都在说,与其在关中跟苻坚、姜瑜死磕,不如带着部众去关东投奔慕容垂。那里的地盘更大,对手也更弱。

    他手下的这些部帅们,一个个嘴上喊着效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清楚楚,一旦决战不利,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想至此处,慕容冲阴沉地挥了挥手,诸将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大殿中只剩下慕容冲一个人。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听着殿外秋风卷营帐时发出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这一战,他没有退路。

    姜瑜的背后是三郡之地、十万大军和关中豪族的支持、是战无不胜的神话,苻坚的背后是长安城数十年的积累,是死而不僵的氐人。

    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躁动不安的军队,还有心底那永恒的痛。

    “来吧,姜瑜。”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远处神禾塬上的那个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孤舍命相陪就是。”

    ……

    百里之外,新平城。

    姜瑜骑在马背上,望着眼前整装待发的大军。

    一万五千重骑列阵而立,士卒们身着铁甲,手持长槊,虽然甲胄多有破损,马槊也长短不一,但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如同一道黑色铁壁一般。

    轻骑在两侧展开,弓箭手在马背上调整弓弦,马刀在马鞍旁轻轻晃动。

    步军列阵于后,大盾在前,长矛如林,猎猎军旗在秋风中不住翻飞。

    远处的土丘上,赵鸢一身素色襦裙,扶着姜母的手臂,正朝着这边遥遥眺望。姜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们在那里。

    他拨转马头,面朝军阵,大声喝道:

    “将士们!打姚苌时,我曾答应过你们——要在这一天,在关中肥沃的土地上,为你们每人划分百亩良田!”

    “现在,新平、安定、平凉三郡的土地,已经在你们脚下!郑司马,咱们的屯田令,正在一亩一亩地丈量,一块一块地登记造册。等这一仗打完,每个活着的人,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地。每个战死的人,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双倍的抚恤和土地!”

    “但在此之前——”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闪出一道亮光,“还有一件事要做。有一群叫鲜卑人的豺狼,围住了我们的长安,烧了我们的城池,杀了我们的百姓。”

    “告诉我,尔等该如何!?”

    “杀!”

    “杀!杀!杀!”

    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姜瑜环首刀向前一指。

    “大军,开拔!”

    马蹄踏地的声音轰然而起,如同一阵阵闷雷,从新平城开始,沿着泾水向东滚滚而去。尘土遮天蔽日,连秋日的阳光都为之暗淡。

    前方一百八十里处,便是长安城下的神禾塬。

    那场决定关中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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