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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岸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
泾河岸边,虽然只短短四句词,来回循环音调渐声,姜瑜以一种近乎吟诵的方式,娓娓道来,一曲唱完,又紧紧握住身边妻子的素手。
“好美的曲子,阿郎从何处听来的?”
赵鸢仿佛沉浸在悠扬的歌曲之中,回味良久后,才轻轻靠在姜瑜身侧,柔声问道。
“昔日在长安太学时,偶然在一本旧书中得来,美人在侧,又见此情此景,便不由地唱了出来。”
“妾身险些忘了,夫君竟也是读过太学的,敢问夫君,可有曲名呢?”
“此曲名曰《竹枝词》,当初读时便觉宛转悠扬,饱含情意,正好聊赠细君,倒是和咱们的竹纸,相得益彰了。”
姜瑜笑笑,轻声答复道。
大婚后几日,姜瑜总算给自己放了假,整日与赵鸢二人不是腻在婚帐之中磨练技艺,就是在新平四周游玩,在赵盛之明里暗里威吓之下,偌大个右将军府,倒是没有不开眼的,敢来烦扰。
“阿郎,你说我们若是生在太平时节,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赵鸢深知良辰不可久,言语之中,暗含愁苦之意。
“太平时节啊,让我想想……”姜瑜以左手左枕,平躺在草地上,右手握着妻子。
一百多年后,确实会有太平盛世,若和阿鸢生在那时,到底如何呢。
遂又说道:“那咱们就在秦州经营竹纸,阿鸢主内管生产,我主外,主管贩卖,把咱们秦州的纸,卖到长安,卖到整个天下,让那些个读书人啊,都用上咱们的纸,让他们将诗词歌赋都写在上面,留于世人传唱,到时候啊,咱们就是秦州首屈一指的巨富,亦如此时一样,悠闲自乐。”
“那不行,经商是贱业,阿郎得去长安求取功名,只妾身一人在秦州经营就好……”
“辛苦娘子造竹纸,辛苦娘子造竹纸啊……”
姜瑜想起电影中的桥段,带着戏腔模仿道。
“阿鸢,我倒是有个礼物送给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姜瑜从身边皮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漆盒,递给妻子。
“百工院令印,何谓百工院?”
与这个时代所有的女性一样,既然已经嫁为人妇,大婚之后,赵鸢便把自己的甲胄长枪收了起来,换了一身妇人打扮,将自己的喜好与梦想,悄然藏了起来。
“我要在右将军府下,设百工院,掌竹纸、盐铁等匠作诸事,为夫征战沙场,这钱粮之事,还要多多劳烦细君。”
姜瑜起身拜道。
“妾身一介女流,如何……”
“阿鸢,你我自幼相识,我知你不是寻常女子,虽然已经成亲,但也不想将你困于宅院之中,广阔天地,以卿之才,足有作为。
细君武艺不弱于为夫,但女子力弱,实在不适合战场厮杀。
竹纸产量大增,且质量并没有明显降低,多是卿之功劳,盐铁诸事,让尹纬去做恶人,去与那些个豪强纠缠,但毕竟军中缺乏人才,他还是要随军出征,所以我想这百工之事,干脆设立百工院,交由你统一掌管。”
赵鸢听罢抿嘴轻笑,“夫君好大的口气,仅竹纸、盐、铁三项,如何能称为百工?
再者,竹纸已经步入正轨,妾身管着倒也无妨,盐、铁自有州府管辖,妾身如何能越俎代庖?”
面对赵鸢接连提出的问题,姜瑜知道赵鸢喜欢这份礼物,于是耐心解释道。
“为夫设立百工院,其目的,并非主管这些物件的生产、售卖,这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由州府,或是行商来做的。”
“那妾身这个百工院令,岂不成了空架子?”
“非也,非也。百工院真正的目的,乃是去研究、优化各类匠作工艺,在我看来,世间万物,只要努力去探究其本源,研究其原理,终会有所得。
再者,如竹纸这般咱们独有的秘方、秘法,还需要细君来掌控,物依稀为贵,这大半年,仅竹纸一项收入都快抵得上天水一年的赋税,这么大的利润,咱们必须得守严实,虽然技术终会扩散,但总要多赚他几年。”
长安大战,秦州竹纸的主要销路,就放在凉州与蜀地,至于出了这两个地方,再销往何处,已经脱离了姜氏商会的掌控,但竹纸销售依然是供不应求,虽然兵荒马乱,但短短时间,已经让赵鸢获利颇丰。
“说来说去,还不是只有竹纸一项?”赵鸢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
姜瑜继续从皮囊中抽出一份书卷,递给身侧的妻子,“细君再看看这个。”
“前汉时河东盐利,可供天下半,只不过现在因为天下丧乱,庙堂之令已难出长安,遑论河东。虽然陇西、北地多有粗盐或是泥盐出产,但质量低劣,一斤盐里,半斤砂石不说,口感更是苦涩,又易潮解,军士百姓久食粗盐,多患瘿疾。
我虽然去了一趟河东,这几月来,军中逐渐缺盐,为夫也是想尽办法,带人多次试验,才得此法。”
说着又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竟是如雪白一般的细盐。
“玉盐?”
赵鸢也是大族出身,见识自然不差,一眼就辨认出这小布袋中是贡品级的盐,姜瑜出身大族,又多次被苻坚召见,倒也不足为奇。
“是玉盐,但又不是,这些是为夫从北地郡出产的泥盐中提取得来。”
赵鸢满脸惊奇,伸出手指,从袋中沾了少许,放入嘴中,细细品尝,只觉咸而不苦,于是惊奇更甚。
魏晋时期,很多技术相较于汉时,都有长足的发展,大致几十年后,《齐民要术》就会成书,其中便记载有“造花盐法”,姜瑜只是在此基础上,加入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在提高成品质量的同时,进一步降低了生产成本而已。
赵鸢三两下看完书卷,立即收拢卷起后,塞进自己的皮囊,又环视周围,见侍从皆在远处,才放下心来。
“一斤粗盐,出细盐十一两?夫君,有此盐利,当真可富甲一方!难怪夫君不愿多征军屯的赋税。”
“这么快就藏起来了,哈哈哈……原来阿鸢也是个财迷,参与这些事的,都是我的亲卫,随后我将他们全都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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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所谓秘术总会泄露,但咱们现在正是缺少钱粮的时候,盐场开在新平或是秦州皆可,咱们从行商那里收粗盐、泥盐,只做加工提取,但一定要注意保密,你需要人手,直接去找郑司马,将士们的家眷,总是要比大族更靠谱一些。”
“嗯!”
赵鸢连连点头。
新婚夫妇二人,又相互依偎着说起话儿来,一直到日暮来临。
“阿鸢,我一直喜欢夕阳西下的盛景,太阳的余晖染红大半边天,天色渐渐暗下去,却格外让人心静。
等征兵事毕,我就要前往长安了,前日得邵安民来信,关中百姓民生,确如水火之中,吾,不能再让鲜卑人继续作恶下去!
生灵涂炭,豺狼遍地,呜呼哀哉!
细君勿要过于挂念,为夫能从淝水那样的绝地活着出来,便不会轻易遭遇什么不测,何况,这次是整整八万大军在手,任谁都不能轻易招惹咱们。”
赵鸢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环抱自家夫君,她明白,留给他们温存的时间,不多了。
……
“宣吉晚来,竟然错过了主公大婚,真是罪过,罪过啊。”
长安遣使而来,姜瑜的婚假终究还是结束了。
“文瑞远来劳苦,何罪之有,快坐下说,特意支开那宫使,就是想听一听长安内情。”
大婚之后,赵盛之、姜宇这二位长辈,不约而同地开始将自己摆在姜瑜之下,姜瑜举手投足之间,自然也多了几分人主意味。
“主公,这几月间,长安真是异常艰辛,城外的鲜卑人越打越多,愈战愈强,庙堂却兵将折损,粮草短缺,又得不到有效补充,虽然关中百姓多有援助陛下之举,奈何势单力薄,又太过分散,被慕容贼子肆意屠戮,当真可恨!
至于宫中,听家父说,陛下要么极度消沉,要么就是暴怒,平原公自郑县大败之后,又多有败绩,就在十多天前,遭陛下当众斥责,羞愤之下,在府中自缢身亡。
属下说句诛心的话,此时国家社稷都系于陛下一身,但有不测,这大秦天下,顷刻间便要亡了。”
权宣吉初时的欣喜,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长安带来的凄苦困顿,说罢,刚要长叹,却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尴尬之下,端起案上酒杯以作掩饰。
众人开始一言一语热烈讨论起局势来。
姜瑜知道权宣吉讲的是实情,他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当下关西的情形,就是慕容冲围着长安猛攻,姚苌在渭北默默舔舐伤口,苻坚则在长安城内左支右绌,一点点将昔日这万里之国最后的力量消耗干净。
至于关东,慕容垂依然在围攻邺城,但关东人心,并不像他所设想的那般完全依附于他,自从煽动起散落各处的贫苦胡人部族之后,所谓人心思燕,也便成了一厢情愿,关东汉人世家、豪强、百姓,只是思安罢了。
一月前,潜伏邺城的坐探传来信,出身渤海高氏的高泰,虽然曾出仕燕国,苻丕就任邺城后,征辟其为征东参军,后遭氐人怀疑,在苻丕面前多有诋毁,高泰无奈逃离邺城避祸,同伴吴韶劝其投靠后燕,高泰以忠臣不事二君,拒绝归降后燕。
更有世家大族在邺城外声援苻丕,让慕容垂后方不能安。
关东已经足够混乱,但赢得淝水大战的晋国,或者说谢安,当然也不会闲着。
晋帝司马曜以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共十五州军事,加假黄钺,其权势直逼昔年桓温。
谢安以侄子谢玄为东路军前锋都督,率冠军将军桓石虔、龙骧将军刘牢之等北上伐秦,大河以南的氐人当然无力抵挡携大胜之势而来的晋军,现下,谢玄麾下奋武将军颜雄,已经渡过黄河,开始修筑营垒。
可以说,眼下的河东,至少是三方混战,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其中最弱的一方,苻丕,必然撑不了多久。
至于西路荆州,桓冲猝死后,权翼力主让出荆州,晋国内部还在争夺长江中游的控制权,倒也无暇北顾。
但是,前几日,迁入建康的坐探发来了第一封密信,健康市井流言,晋帝之所以将大权交于谢安,除了谢安此人公认的缺乏野心,行事重大局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谢安个人的身体似有不虞……
“诸位,咱们坐在此处,论及天下大势,无外乎愈来愈乱,前燕遗留的力量,被慕容垂与慕容冲二人一分为二,而燕国国主慕容暐却被困长安,苟且偷生,慕容暐端无重掌燕国大权的可能,那么,一个皇太弟,一个燕王,必然是水火不容。
就连一个旧燕,同为慕容氏的叔侄二人,都要一分为二,遑论整个天下呢?
长乐公困守邺城,必难长久,咱们鞭长莫及,一点忙也帮不上,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入关中,支援长安,先将慕容冲赶出长安再说,依照安民从频阳发来的信,如若再留鲜卑人肆意毁坏下去,关中将成白地!”
众人停歇的时候,姜瑜站出来做了一番总结。
赵盛之听罢,跟着说道:“可以援助长安,阿瑜此前勤王的提议,非常好,只可惜应者寥寥,那些郡守、州牧,一个个的,都等着长安陷落呢!”
“州牧者,自汉末以来,惯会拥兵自重,明远兄又何必为那些人恼怒,忠贞之士必现于患难之中。
不过,阿瑜也不能平白去勤王,左传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陛下依旧是君,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名器二字,权参军,汝与那宫使,不会是空手而来吧?”
姜宇自从受了赵盛之斥责,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苻秦的愚忠,此时眯眼看着权宣吉,神色锐利,他毕竟姓姜。
“前将军容禀,那宫使口风甚严,陛下到底嘱咐了什么,一路上我都没套出话来,便是家父,也并不知晓。
庙堂忠臣还有残存的那些将帅,没有一个不期望将军前去援助,只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老将,对将军多有微词……”
“什么微词,只不过是说我持重兵于新平,作壁上观,大忠似伪,静看两虎相争,与那姚苌一般无二罢了。”
姜瑜淡淡说道,长安离得近,情报自然不缺。
“谁?哪个敢这般说话,姚苌二十多万大军,难道是他们赶跑的吗!”
座中诸将自然不服。
“左将军窦冲只不过丧失兵马,吃了些酒,胸中愤懑……”
权宣吉在其父权翼身边待久了,似乎又想弥合庙堂与姜瑜,但见座中诸将眼神多有不善,也识趣地住了嘴。
“文瑞,本将不会疑你,权公更是有恩于我,只不过征伐乃大事也,不只我一人生死,是本将麾下八万将士都要将生家性命全部押上去,庙堂不付出些筹码,是不行的!”
姜瑜转头,直视着权宣吉,一字一句地说道。
“烦劳文瑞,告诉那宫使,本将,要长安以西。”
后又补充道:“我答应过将士们,要在关中肥沃之地,为他们划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