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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大破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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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跟在慕容永身边低头冲锋的逸豆归,忽然感觉被一道奇怪的光线晃了一下,抬眼一看,朱墩正带着百余甲骑,刚刚从坡后露出身影,阳光照耀之下,真是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一般。

    这百余马甲是长安府库中压箱底的装备,原本就是为了装备禁军的,制成不到三年,正是苻坚带着秦国贵人们,逐渐走向奢华的时候,一些官造器物,逐渐在食用的基础上,开始追求华美。

    马甲精良自不必说,姜瑜第一次见到,都觉得有些过于浮华了,每一个甲片都打造的相当平整,经过士卒们轻度保养过后,铁甲差不多能当镜子用了,更不用说一些边边角角上的多余装饰,朱墩身上的那一套,甚至有基几处镶金。

    冲刺之中,逸豆归被多半里之外的甲骑吓得张大嘴巴,也不顾钻进嘴里的尘土,大声喊道。

    “阿永!你看,那……那是什么?”

    慕容永当然已经注意到,但他能怎么办,他们已经咬住了姜瑜轻骑的尾巴,左右翼也已经包抄过去,眼看着今日就要吃掉这股讨厌的秦军了!

    此时,所有平阳先锋军七千多人马,都在高速奔跑中,不到半里地的距离,根本就停不下来。

    慕容永只能咬碎牙齿,扭头狠狠地瞪了逸豆归一眼,好让他闭嘴。

    “阿兄,你还在等什么!先前与你的千余精锐,难道不就是在此时用的吗!”

    “事到临头,唯死而已!”

    “你带精锐缠住他们,我使左右包围秦贼,甲骑失了来回冲杀的余地,不攻自破,阿兄……”

    逸豆归早已打马上前,或者说,是慕容永自己的马速慢了下来。

    总之,慕容逸豆归,这个来自燕地的鲜卑人,在关中厮混十余年之后,终于举槊迎向了属于自己的死亡。

    朱墩依然自为锋锐,身后百余甲骑,再后面,就是身披铁甲的两千重骑,借着重力从坡上冲下之后,马速已经提至冲杀速度,迎面跑来的自家轻骑们,纷纷自两边绕行,兜个圈子,再紧随其后。

    面对训练有素的两千铁骑,逸豆归麾下,草草整编的轻骑如何能是对手。

    不错,他们是从七千多人中拣选出的精锐,但以往经历的最大战事,也就是部族之间为了争地盘,不到百骑规模的冲突,再者,最多就是个人的好勇斗狠。

    这些东西,在高速冲来的铁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那一千人,没有腿软发虚,没有临阵逃脱,能坦然赴死,已经足以称之为勇士了。

    也就是几十息之间,两军猝然相撞,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命运,被捅穿、被砸落、被撞倒、被折断、被碾碎!

    慕容永东拼西凑,好不容易给那一千人身上,都披了几片铁甲,平时挡挡远来的箭矢都嫌不足,如何能面对朱墩他们手中的长槊呢。

    当然,最让人难以接受,让人感到恐惧的是,面对甲骑,他们手里的木杆长矛,根本就没有地方下手。

    朱墩就像一把刀刃一样,将迎面之敌,一分为二,再由身后成楔形的将士,一层一层,将敌人的阵型刮得干净!

    不到半刻钟,慕容永的一千精锐人马,已经消失,逸豆归不知倒在了哪里,尸骨无存。

    “继续冲!”

    朱墩卸

    “我要那贼将的头颅!我要让这些鲜卑人,永远记得今日!”

    休息两日,他们和坐下马儿的精力都非常旺盛,方才,只不过是热身罢了。

    借着千人精锐的慷慨赴死,慕容永身后三千人马,终于止住了冲刺的势头,将马速降了下来。

    他为了能一战聚歼姜瑜,中军留了三千人,且非常厚实,一旦冲刺起来,根本就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前面如若猝然停止,后面恐怕会直接撞上,只能逐渐降低速度。

    早在甲骑亮相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今日,他没有机会了,剩下的无外乎如何求生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遣散大军,让各部酋长带着部众逃亡,虽然一开始必然造成相当大的混乱,可若是算总账,这应该是最能减少牺牲的做法。

    但如此一来,他慕容永个人的声望,必将彻底丧尽,就算慕容冲能放过他,以后,也不会有人与他效命。

    故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冲上一把了。

    “摇旗!”

    亲卫事先已经得了交代,匆忙摇动手中令旗,发起信号。

    信号虽然相当简单,但仓促成军,也只有各部头人能看得懂,这是要全军向南北分散。

    朱墩自然不顾对方如何变阵,只一个劲的向前猛冲,本就离得近,慕容永本人带着数十亲卫,有幸躲过朱墩的锋线,但他身后的士卒,却被甲骑迎面撞上。

    一时间,只见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哀嚎之声,逐渐盖过了喊杀声。

    就在朱墩冲杀之际,姜瑜当然也没闲着,北线交给段索,自己带着所剩不多的亲卫,连同莫大胆的部,一起扑向南线,与对方轻骑捉对厮杀起来。

    都是轻骑,都吃饱肚子没几天,身上没几片甲,原本,双方几乎势均力敌,但甲骑一出,平阳军之军心必然要生出退缩之意。

    尤其是那千人精锐全部覆灭以后,姜瑜都已经开始追着射杀对方了,甚至一度将对方逼至汾水边。

    而后,又因为慕容永泰半中军的加入,被打退回来。

    总之,就是朱墩在一往无前的冲锋,平阳兵从南北两线逃命。

    “鹰扬将军威武!”

    “杀!杀!杀!”

    甲骑一出,那块台地上的薛崇已经激动不已,顾不得平日里异常严肃的族长,自己跑到台地边缘,大喊助威,喊着喊着,已经是泪流满面。

    身后一个叔辈青年,为了防止薛崇掉下去,赶紧上前,拉住薛崇。

    薛崇抹了两把眼泪,直直走到薛强面前跪下,也不说话,直接磕了三个响头,才直起身子说道:“姜将军能报我阖家之仇,我要去投军,还请叔祖准许!”

    薛强依然沉浸于观战之中,并未回复。

    薛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当然不能泄气,又接着说道:“姜将军天水姜氏出身,并非胡人,我跟着他也不算屈身事胡,并没有违背您先前的誓言!”

    薛强还在马上,闻言低头,盯着眼前孩童的灼灼双目,问道:“我薛氏以武力强宗,汝去投军,我自然不拦,汝家之仇,亦是我河东薛氏之仇,你为何以为河东薛氏不能报仇呢?”

    “侄孙并无此想法,只是,阖家二十余口,夜夜有所梦,崇,已经等不及了,能杀一个鲜卑贼,崇便能安睡一分。”

    “唉!”

    薛强长叹一声,又望向正在冲杀的甲骑。

    “可以!我原本想着,再等你长上几岁,武艺练得更纯熟些,而今看来,你竟比我老头子看得还通透。”

    “是等不及了!”

    “薛公所言极是,天下,等不及了。”

    郑才说着,示意薛崇退下。

    “这孩子,您就交给我吧,我家将军身边,如姜瑾、段索也不过十来岁,便是我家将军,今年也才十八岁。”

    “不错,自古英雄出少年!”

    郑才笑眯眯地回复道:“少年英雄,如果有薛公这样德高望重的豪杰翼赞,更是如虎添翼啊。”

    薛强微微颔首,并不多说。

    ……

    “都伯,你看,是贼将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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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豹平日里只领着姜瑜的三百亲卫,所以只做了个都伯,可他这都伯,是给个部帅也不换的。

    “好哇,今日合该我韦豹立功,追上去,别让这条大鱼跑了!”

    韦豹带着三百精锐,正在肆意袭杀敌军北翼,慕容永几乎是贴着他们身侧,狂奔西去。

    ……

    “莫大胆,南边先交给你了,等会应该会有重骑过来,注意配合,记住,莫让贼人成股跑了就行!”

    局势已经明朗,姜瑜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亲自杀敌,也到了他统管全局的时候。

    “将军放心!”

    ……

    朱墩杀透敌阵后,也顾不上歇息,直接吩咐杨十难和王狄,一北一南,掉头衔尾追击。

    自己带着百余甲骑,换上新马,甲骑再好,就是马匹太容易脱力了,杀透千人精锐,又杀透三千轻骑,马力已经到了极限。

    于是又向北狂奔而去,途中便望见汇合过来的姜瑜。

    实话说,仗打到这个地步,局势已经相当明显,贼军士气已泄,留下一地尸体,一南一北,就要逃窜,剩下的就是如何尽可能多的,杀伤贼人,尽力将击溃战变成歼灭战!

    但对方都是骑兵,还是颇有难度。

    “瑜哥!我已大破贼矣!”

    “好一员猛将!只杀得那慕容永狼狈逃窜!”

    “哈哈哈哈!瑜哥好计策,让俺们好好过了一把瘾。”

    “还能战否?”

    朱墩没有回话,只在马上转身,对着身后士卒大声吼道:“将军问你们,还能战否!”

    “能战!能战!”

    “如此便好,北边,我就交给你了,休要让贼人逃脱,这汾水河北,就是这群叛逆的葬身之地!”

    “末将遵令!”

    说罢,众人对着姜瑜一礼,又匆匆往西北去追。

    这么算下来,慕容永七千多人马,先前一南一北各分了一千余,精锐失了一千,其中军又被朱墩硬凿开,死难千余,此时是北边靠着吕梁山的,能多些,不到三千,南边,只有不到两千人。

    而姜瑜麾下,王狄和莫大胆共两千人在南,解决汾水两侧的贼人并无问题。

    朱墩与段索、杨十难在北,杀了两千贼寇后,他们的仅从兵力上,基本与慕容永,势均力敌了。

    姜瑜回到高坡,环视四周,略一沉思,便连声吩咐其亲卫。

    “传令莫大胆,让他看住那两千人,再遣人去知会杨贵,让他速速率部前来汇合!”

    “再派出快马,让邵安民前出皮氏县城,就在大河以东解决贼寇,切不可使其再向西逃窜!”

    如此,他所有的兵力就已经用尽了。

    这一场全是骑兵的大战,战场在迅速向西移动,很快,高坡以东,只剩下一片哀嚎萧瑟之声,纵然春风吹起的黄土,也掩盖不住。

    很快,薛强一马当先,绕路从台地下来,穿过战场,纵马向姜瑜而来。

    郑才作为南人,马上功夫还是差了些,被一众薛氏人马给领了先。

    “小子姜瑜,拜见薛公当面。”

    姜瑜赶忙上前拜见。

    “将军神威,看得老夫好生爽快!老夫僻居乡野,竟然不知关西又出了如此人才!”

    薛强那如洪钟般的声音,让姜瑜倍感亲切,面对他一个无名后辈,早早成名的薛强,并无半点倨傲。

    “侥幸而已,薛公谬赞。”

    “年轻人,过分的谦虚,那可就是自傲了。”

    姜瑜刚要出言解释,薛强一把拦住。

    “老夫薛强,代河东百姓,拜谢将军了!”

    薛强只是拱手,姜瑜立马挡下,这种王猛的挚友,他那里敢有半点不敬呢。

    “岂敢,岂敢。”

    话闭,初次见面的二人,进入了一阵短暂的尴尬之中,薛强一扭头,喊道:“薛崇,姜将军救了你的命,还不上来拜谢!”

    “崇拜谢将军救民之恩,将军杀了这么多的鲜卑贼人,也是为崇报了仇,崇愿追随将军左右,还请将军收留!”

    “是我部下段索校尉救了你,回头你去谢他即可。”

    薛崇有些不悦,受薛强影响,他对胡人,还是有一份隔阂在,就算是同龄的段安,他也不怎么搭理。

    姜瑜自然是能看穿他对胡人的排斥,这一家人,连苻坚这种明君的官都不愿意做,骨气硬得很!

    可他也喜欢这个少年,于是故意让他去找段索。

    闻听投效之言,还是有点惊讶的,但薛强不说话,他也不好作回应,只装作不知。

    “将军就收下他吧,我河东薛氏,旁的了了,武艺上,还算马马虎虎。”

    “多谢薛公,那便和吾弟姜瑾一道,来我身边做个亲卫吧,唯独战事不是儿戏,上了战场,生死,自己就做不得数了,你还要来吗?”

    “我自然不惧!”

    “哈哈哈”

    姜瑜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大人了。

    “薛公,虽然慕容永已经大败溃散,但那慕容冲还有两万大军在后,请恕在下直言,我想从薛公这里,借些兵马!”

    薛强自然也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方才高台之上,他就在想,如果王猛能看到如此后辈,该会如何评价。

    “哦,郑先生与我提起过,但并未深入,还请直言。”

    “玉璧之事,庸之应该与您说起过,我打算在玉璧屯兵,以堵死慕容冲南下之路,此人率军南下,一方面是要与华阴的慕容泓合兵,但最重要的,是要解慕容泓粮草之急,吾不能让这两股贼军轻易汇合。

    我麾下都是骑军,用来守城,丧失了机动性,太过浪费,我需要玉璧,我也需要一处囤积粮草,收养伤员的后方。

    故此,恳请薛公借我三千步卒,在下保证只防守玉璧,断不会用以野战!”

    姜瑜说罢,深深一躬,被薛强一把扶起。

    薛强久在河东,郑才甫一提起,他就明白了那块地方的重要性,他所犹豫的,只是……

    沉思一阵,看着远处满地的尸体,薛强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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