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奇在封爵仪式的前一天傍晚回到天斗城。
他和独孤博从苍茫山脉一路飞行。
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将青石板路面映得发红。
独孤雁在独孤府等他们。
看到他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制服递过去。
“明天穿这个。”
陈杰奇接过制服,衣料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独孤雁。“谢了。”
“别谢我。谢泠泠,她帮你洗的。”
陈杰奇没有说话,将制服搭在肩上,往屋里走去。
独孤雁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一旁的独孤博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脸上黑沉的可以拧出水了,
独孤雁这时才发现,一把撒娇的挽住独孤博的手,
“爷爷,你也一起回来了。”
“难得还记得爷爷在。”独孤博鼻子哼了一声。
随即也往屋子里走去。
封爵仪式在第二天上午举行。
天斗皇宫,宣政殿。
雪夜大帝端坐在龙椅上,皇袍加身,两侧文武百官分列。
雪清河站在殿下首列,天斗太子的位置。
宁风致、剑斗罗都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七宝琉璃宗算是帝国的护国宗门了,同气相连。
独孤博站今天收拾的也精神,站在宁风致对面。
陈杰奇站在殿中央,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蓝色制服笔挺。
独孤雁、玉天恒、御风、奥斯罗、石墨、石磨、叶泠泠站在他身后,七个人,一字排开。
礼官宣读圣旨。
“皇斗战队队长陈杰奇,率队夺得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冠军,
功在社稷,特晋伯爵,赐金印,封天斗城东麓矿场及周边林地,永以为业。”
陈杰奇上前,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圣旨和金印。
金印不大,入手微沉,底部刻着他的名字。
“谢陛下。”
雪夜大帝看着他,微微颔首,笑意掩饰不住的挽着胡须。
“十五岁不到的伯爵,天斗帝国历年来头一份,好好干,帝国不会亏待你。”
陈杰奇垂首。“定不负陛下厚望。”
他起身时,指腹在印底那行小子上停了一瞬,伯爵,永业。
雪夜大帝给的不是赏赐,是桩买卖,用东麓矿脉和林地把一个人钉在天斗的战车上。
他抬眼掠过龙椅,雪夜在笑,雪清河也在笑,宁风致甚至满意的点头。
三个笑容,三把尺子,量的是同一个少年。
他站起来,退到一旁。礼官继续宣读。
“皇斗战队副队长玉天恒、队员独孤雁、御风、奥斯罗、石墨、石磨、叶泠泠,各封子爵,赐金印。”
七人依次上前,躬身行礼,接过圣旨和金印。
独孤雁接过金印时,目光落在陈杰奇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玉天恒握着金印,心想,这下我是宗门的第一顺位了。
御风咧嘴笑了一下,被奥斯罗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又收住了。
雪夜大帝看着这支年轻的队伍,开怀大笑。
“天斗帝国,后继有人。”
仪式结束后,皇斗众人在殿外广场上短暂聚在一起。
御风把金印翻来覆去地看。
“子爵,我爹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族谱翻出来重写?”
奥斯罗斜眼看着他。
“你爹早就知道了,宫里消息比你先到家。”
御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玉天恒站在一旁,他已经决定了,今天就回蓝电霸王龙宗门。
换腿骨,然后闭关。
独孤雁走到他身边。“什么时候走?”
“现在。”
独孤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玉天恒转身,走出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雁子。”
“嗯。”
“等我回来。”
独孤雁没有说话,看着玉天恒继续走,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
石墨和石磨站在广场边缘,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石磨说:“俺爹说,子爵得祭祖。”
石墨点头:“俺爹也说。”
御风凑过来。“你们俩的爹说的都一样。”
石墨和石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俺们是兄弟。”
御风无语。
叶泠泠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只握着那枚金印在翻看。
独孤雁走过去。“泠泠,回叶家?”
叶泠泠点头。“父亲派人来接了。”
“嗯。路上小心。”
叶泠泠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也是。”
她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御风和奥斯罗也告别了。
御风说他要回学院收拾东西,然后回家。
奥斯罗说他也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石墨和石磨留在最后,走到陈杰奇面前。
“陈队,俺们回家族了。”石墨说,
“有什么事,俺们随时在。”
陈杰奇点了点头。
石墨和石磨并肩走出宫门。
独孤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老人家不喜欢这种场合,仪式一结束就没了人影。
独孤雁站在陈杰奇身边,看着空荡荡的广场。
“他们都走了。”
陈杰奇没有说话。
“你呢?回礼拜堂?”
“嗯。”
独孤雁沉默了片刻。“苍茫山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陈杰奇说,
“时机到了,自然会开。”
独孤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行。那我回府了。有事传信。”
她转身走了。
陈杰奇站在广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印。
伯爵,封地,总算名正言顺的有了自己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圣光之愿礼拜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他走下台阶。
......
月轩
唐三已经在月轩住了三天。
唐昊的伤势稳住了,但还在昏迷。
唐月华说这是好事,他太累了,需要睡。
唐三每天去房里看父亲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其余时间,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那丛翠竹,什么也不做。
唐月华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每天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开。
茶凉了,她就换一壶。
唐三从来不喝。
第四天傍晚,唐月华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这里坐了三天。”她的声音很轻。
唐三没有说话。
“想什么?”
唐三沉默了很久。“想一个人。”
唐月华看着他。“那个女孩?”
唐三的手指收紧。他没有回答,但唐月华已经知道了。
“她走了?”
“嗯。”
“回星斗大森林了?”
唐三抬起头,看着她。
唐月华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有的、淡淡的通透。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她说,
“为了你母亲,什么都不要了。”
唐三低下头。“我不是他。”
“我知道。”唐月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不会走他的老路。”
她转身走了。
唐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有一片云,低低的,像一头趴着的兽。
夜幕降临。
陈杰奇站在矿场的谷口,看着远处天斗城的万家灯火。
独孤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想好了?”
陈杰奇没有回头。“想好了。”
“什么时候?”
“快了。”
独孤博沉默了一瞬,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右腿,
那里隔着衣料,埋着一根不属于他的骨头。
“先想这个,”
陈杰奇低声说,
“石门可以等。那个人不会等太久。”
独孤博没有接话,点点头就往里走去。
陈杰奇一个人站在谷口,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羽毛,千道流给的那片,边缘光滑,没有灼痕。
他握紧它,冰凉的边缘硌进掌心。
他想起千仞雪说“你开石门的时候,我会来”。
他想起圣辉说“邪魂师在等,等你消耗,再抢”。
他将羽毛收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