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空荡的街道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震得地面仿佛都在跟着晃动,巨大的声响扰人清梦,有好事者悄悄扒开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幽暗绵长的街道上大批身着玄铁铠甲的士兵打马而过,为首男子一袭玄色劲装,披风猎猎作响,高大修长的身躯肃杀之气四溢,仿佛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魔气。
队伍呼啸而过,见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当朝二品大员陆廷尉的府邸。
扶摇居里,陆宴正惬意的斜倚在院中软榻上,一条腿闲适的曲起,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盏镶嵌绿宝石的金杯,伸到一旁乖巧垂眸替他揉腿的琉璃面前轻轻晃了晃,“小奴儿,瞧瞧可喜欢?”
“奴,不敢!”琉璃机械的停下动作,呆滞的眼神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一眼那金晃晃的酒杯。
换作以前,她定会杏眸亮晶晶的盯着杯子不放,再不屑的骂他几句,然后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在逃跑的时候捎带上这些宝贝。
“无趣!”看着面前双眸空洞的人儿,陆宴心头莫名一阵烦闷,手中的酒杯随手丢了出去,金杯咕噜噜滚落在地。
“奴,该死!”琉璃抖着压低身子请罪,声音里尽是恭敬与惶恐,全无往日的半分灵气。
“除了不敢、该死、恕罪,你就不会说些别的?”陆宴烦躁的踹向软榻旁的矮凳,正当他要发作之时,却看见跪趴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儿,瞬间没了脾气。
她如今的模样不正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又在气什么恼什么?难不成还期待她对自己和颜悦色不成?
从相识之初,他们之间似乎就只有针锋相对,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一路人,从同一个魔窟逃出来,有着相同遭遇和黑暗过去的人,可她却能活在阳光下,灿若骄阳,而他却只能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不得救赎。
明明萧沛有的他都有,甚至他比萧沛拥有的更多,可她为何就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不,这不重要,过不了多久,她眼里就只会有他,只能有他。
萧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嘴角释然的勾起,“也罢,起来吧!”
“奴不……”琉璃正要开口,忽听远处隐约传来声响,细听似乎是马蹄声。
是,马蹄声,是侯爷来救她了?
琉璃空洞的杏眸瞬间闪过一丝狡黠,余光小心翼翼瞥向一旁躺着的宝贝,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苦恼的耷拉下来。
算了,不能因小失大,暂且忍一忍,等他抄家的那一日,她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正当她盘算的入神之际,忽而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指,琉璃迅速调整状态,双眸放空,再次抬起来时,又恢复了刚刚那般空洞、呆滞、恭敬、了无生气的模样。
陆宴毫无所觉,幽深阴翳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人儿,咬牙切齿问道:“小奴儿,救你的人来了,你可开心?”
“奴,不敢!”
“怎么办?我有些舍不得将你还给他呢!”陆宴摩挲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如玉般细腻温润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奴,不…唔……”这个死变态在干什么?唇齿相接,侵略又疯狂的吻落下。
琉璃惊恐的瞪大双眸,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本能的后撤想躲,陆宴似乎早一步算到她会躲一般,粗粝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躲避抗拒。
却被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脑袋,她躲无可躲,又不敢反抗。
“不……”琉璃不敢反抗太过,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听话无脑的傀儡,可心里的恐惧,和唇齿间令人作呕的气息,让她一刻也无法容忍,本能的想要逃离。
“大人……”蒋英急匆匆进门,可眼前的一幕惊的他急忙刹住脚,侧身捂眼回避,可不该看的画面早已映入脑海。
“属下该死!”蒋英惊疑未定,多年养就得本能,无需大脑反应,嘴已先一步请罪。
他家素来不近女色的主上,竟然,竟然在强吻一个女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震惊之余,又不免担心,主上谋划多年,绝不容许有半分差池,他要走的这条路,注定不能有任何情感羁绊,可如今,主上显然已被此女迷了心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坏我好事之人都该死。”陆宴缓缓抬眸看向琉璃,眼底情欲未散,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蛊惑,“去吧!回到他身边,杀了他,还有不准他再碰你,都听明白了吗?”
“是,杀了他,不碰他!杀了他,不碰他。”琉璃乖巧的点头,嘴里磕磕绊绊循环呢喃,好似卡壳的复读机。
萧沛冲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琉璃唯唯诺诺跪在陆宴榻边,两人额头相贴,鼻尖轻触,呼吸相融。
琉璃粉嫩的下颚正被陆宴捏在指间把玩,她红润的双唇微肿,一双杏眸迷离泛着水光,衣襟散乱,露出胸前雪白肌肤,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
“陆宴,你该死!”他的阿璃被欺负了,心口闷痛袭来,仿佛生生被人挖去一块。
萧沛怒不可遏,多日来的担忧、愧疚、在这一刻成凝汹涌怒意,化作凌厉剑气,朝着陆宴袭去。
“怀瑾,你冷静点,切莫中了陆宴的诡计。”贺林紧跟着冲进来,眼看着萧沛提剑朝着陆宴刺去,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陆宴被刺受伤,只怕这一次陛下也护不住他。
此时的萧沛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的进去,利剑出鞘必见血。
面对萧沛的狂怒,陆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他终于赢了一次。
眼见萧沛的剑一步步逼近,他丝毫不惧,嘴角微微勾起,三分挑衅,七分得意,挑衅道:“萧沛,你奈我何!”
“怀瑾,不要!”贺林急得跺脚,他想上前,却又碍于萧沛身上的威势与强大的攻势。
千钧一发之际,琉璃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朝着萧沛扑去,“杀,杀了他,不碰他。”
“阿璃!”萧沛脸色骤变惊呼出声,见人朝自己扑来,为不伤到琉璃,他只能强行撤回内力,手中的剑在空中画出半圆,剑身反转,剑柄朝外,避开冲过来的人儿。
“你为何……?”为何要不顾危险去救陆宴?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收不住势伤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他后怕的浑身颤栗不已,紧张、愧疚、后怕、夹杂一丝他不愿承认的醋意,各种情绪杂糅在一处,搅得他心口酸疼不已。
直到一个娇小的身躯撞进怀里,纤细的手臂缠上腰身,萧沛周身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心口的酸涩也瞬间消失。
不等他开口,只听琉璃压低声音道:“侯爷,别同他纠缠,救人要紧,萧沁也不知被他们关去了哪里?”
“什么都别问,快带我走,再不走就要露馅了!”琉璃趴在萧沛怀里,悄声催促道,说完,她两眼一闭,身体软软往下滑去。
“阿璃!”萧沛怔愣一瞬,瞬间了然,急忙单手解下披风,将人紧紧包裹住,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刚一踏出陆府,原本昏迷不醒的人儿,悄咪咪探出头,鼻尖如小兔一般耸动,用力的吸了一口,偷偷回头看了眼身后无人追来,这才长舒一口气,“终于逃出来了!大难不死后福无量,欧耶!”
琉璃兴奋的双手握拳,激动的在胸前比划,露出雪白手臂上的刀伤。
“是他伤的你?”萧沛看着她受伤的手臂,眼底泛起浓浓杀意,冷声道:“段明。”
“属下在!”段明走至马车旁,掀开车帘回道。
“天干物燥,陆府不慎走水,注意不要伤人性命便是。”萧沛抱着人走上马车。
琉璃一听杏眸晶亮,转头越过萧沛肩头,双手扒着马车门看向段明,“方便的话顺手牵个羊,别便宜了那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