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097:豪言邀盟定北国
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於—並不事事如人所想。
拿到王衍手书时,祖阳当时心下安定,只觉得北上最大的困难將是如何在常山落脚,丁绍、王粹都会卖王衍一个面子给自己行个方便。
现在看来,未免一厢情愿。
虽然丁绍是司马模一党,可显然並不太鸟那位王司空。
司马越阵营里弯弯绕绕,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多些。呵,不愧是大晋朝的政治生態,时时处处都有人在爭斗。
丁绍最后的態度似有些暖昧,但並未把话说死,好歹给祖阳留了个念想,明日再见时还需看看是否有所改观。
不得已的话,他真要考虑如何自己把粮运到常山了。
一边走,祖阳一边盯著脚尖前的道路思索,手指凭空勾画不断。
时不时会有和郁带来的兵家子们与他打招呼,待祖阳多是尊重。
祖阳隨意与对方回个招呼,微笑前行。
十七岁的小小少年却体现著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和善,人与人间是能互相感受到彼此態度的,故而他一路而行,善意縈绕。
直到,前面出现了一道影子拦住了去路。
祖阳有些茫然抬头,看到了和世微抬下巴的站在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手里还攥著一条金丝髮带。
咦,那髮带看著有些眼熟————
祖阳常听这位“辞狗兄”的八卦,可到底没怎么和对方打过交道,见了对方拦路他只好行了一礼,叫了声“士邦兄”。
和世勉强回了一礼,语气生冷道:“士明亦读过圣人教诲,该知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额————
祖阳没太明白,只是笑著点点头。和世见状来了气势,沉声道:“既如此,士明就该待鲁公夫人以诚。勿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我怎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
祖阳一头雾水,可到底是懂了和世的来意,好像是对方误会了什么,然后舔狗力大涨,又希望做些什么。
祖阳不打算和舔狗爭对错长短,毕竟太浪费时间。
“士邦兄说得极是,阳年轻浅薄,才德不彰。不若士邦兄才华横溢,风采照人。贤兄所言字字珠璣,阳如醍醐灌顶,日后必每日躬身自省,改过自新。”
一番话,登时让和世愣住,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祖阳也没与对方掰扯,低头又行了一礼隨后便绕行离开。
不要与不必要的人爭论短长,尤其那人一看脑子就是拎不清的,浪费生命的事祖阳不打算干。
你说的都对—一这就是最好的解决策略。
看著祖阳的背影,和世心中感到了一丝满足,虽然满足的有些彆扭:这人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我已將他真面目揭露於景风娘子,他这等人也就该知难而退了。
我乃是嫡子,他只是个偏房。我才华横溢,他籍籍无名。呵,我早已贏了,早已贏他太多了。
手中捧著金丝髮带,他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和世相信,这件王景风的贴身之物早已给了祖阳心理重重一击。对方狼狈退走,必然有自己精妙布置的缘故在。
正自得时,路口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喜的叫声,只见王景风的侍女晓夜小步迎上了祖阳。
她福身作礼,对祖阳欣喜道:“刚去了丙子七號未见到公子,却不想在这里碰见。我家娘子邀公子明日申时过甲字二號的馆驛赴宴,权做给公子送行。”
嗯
和世闻言目瞪口呆,脸皮也跟著开始涨红,偷偷將髮带藏回了袖子里。
他静静看著祖阳答应隨后远去,本想著再厉声唤住对方,可转念一想又强压了下来。
“这必是景风要与他言说清楚!明日好让他自惭形秽,必是如此!景风还是心善吶。”
自我安慰一番,和世不断嘀咕“他马上要走了,他马上要走————”循环不断,一时仿佛在诵念经文一样,似是在帮自己坚定某种信念。
日落,鄴城显得格外安静。
简陋的馆驛其实是有些漏风的,小冰河期的初冬就显得格外寒冷。
晚间,给眾人开过晚课,祖阳特意留了狗儿一会几。听后者说了说今日护卫的异动。
除了那对男女之外,其他人倒都是老实,只是宿在隔壁。那对男女却又去城中寻了间屋子,该是给人家许了钱的。
將一脸暖昧的狗儿支走,祖阳照例给婉儿开了小灶,燃著油灯与她又说了些方程组相关的代入和解法。
学了半个时辰主僕俩方才休息,说起了閒话。
“公子,你是怀疑那些护卫”
“谈不上怀疑,只是多留心些罢了。小心无大错。”
“哦哦,那对男女不正常么”
“饮食男女,倒也谈不上不正常。”祖阳说著蹙了蹙眉。
那对男女相欢,几乎没避著旁人,若有什么阴谋不该这么堂而皇之。自己好像確实有些多心了。
將婉儿送走,祖阳推开窗缝看了看外面,信马由韁的想著。
冷风自缝隙吹入,冻得人打了个哆嗦。
不自觉的,祖阳又想起了白天与丁绍会面的场景。
河北一地的政治其实算简单的了,官场上大多都还是本土士族,胡人总数虽然眾多可还没有英雄人物挑头,尚未掀起足够的风浪来。
相比之下,江南那边既有吴国士族,又有平吴后新迁入的新贵,再加上司马睿、王导这些外来者,日后还有大批量的北人南下,南下北人中又要再分出三六九等和左右派系。
若无足够的背景和势能,想要在那边打出片天地远比在北方难得多。他该知足的。
要儘快適应北境的政治生態,善於利用这些人的政治诉求。
刘渊打不开北边的局面,明年大概率是要东顾的,鱼效应之下他应该会获得更多更大的机会。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已有了足够的助力,理顺了这几个重要的军阀。
刘琨入并州算是一片孤勇,王浚据蓟城是待价而沽,丁绍在冀州呢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其人骄傲,不能以常理度之————
鄴城一间还算乾净的民居里,陈旧的木床嘎吱响了一刻钟,床帘摇曳仿佛快要散架了一般。终於,隨著一声女子的低呼房间重又安静下来。
床榻上,男人揽住女子的肩膀,喘息声有些粗重,不过他的思绪却早已不在这里,不知飘到了何处。
好一会儿,他忽然对女子问道:“消息確实递出去了”
女子“嗯”了一声,在男人胸口小幅度画著圈。
“很好,到时你记得,隱住行藏。虽然不太容易出现意外,可还是要防备一手。”
女子的手不安分起来,渐渐向下,男人哼了一声不再思考,木床重又开始摇晃。
夜尽天明,已时时祖阳再度来到了都督府。
这一次王粹、和郁並未作陪,丁绍在偏厅小屋里与祖阳见了一面。
一见面,丁绍先给祖阳扣了个评价——“你这小子伶牙俐齿,倒是有个好口才。”
他今日衣冠肃整,不似昨日那般隨意,负手走到祖阳身旁忽然道:“常山国兵不满百,你打算如何整飭”
“汰换,募兵。”
“募兵不再徵召士家”
“士家悲苦,强征入伍心也不齐,战力堪忧。”
“你募兵多少可养得起”
“所以才要粮食,要土地,先征五十,来年过百,循序渐进方得可战之师。”
“空口白话————”
“可以一试!”祖阳不再与丁绍绕弯子,直言不讳道:“五部匈奴乃是叛军,必不肯久居并州一隅。来年势必要东向赵魏。”
丁绍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打断。
祖阳继续道:“將军替常山运粮,常山便可恢復些军力元气。来年鏖战之时,便可多一分助力。將军如今统大眾据鄴城,仅存自守之志乎”
丁绍挑了挑眉,盯紧祖阳。
后者深吸一口气:“若將军愿横扫北境、再復乾坤,阳愿倾力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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