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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宴对于朱槿来说,简直是种煎熬,半分趣味都无。
谁都知道,如今大明内库早已充盈,不再是洪武初年那般捉襟见肘,可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半分都动不得。
桌上的菜肴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四菜一汤——两素两荤,素的是清炒青菜、凉拌豆腐,荤的是卤味小块、清蒸杂鱼,连点像样的硬菜都没有。
酒就是勋泽庄产出的二锅头。
朱槿捏着粗瓷酒盏,指尖都透着不耐,他是真的厌烦这种束手束脚的宴会。
比起奉天门广场上的拘谨客套,他更怀念在草原里的日子——和将士们席地而坐,围着篝火,大口啃着烤羊肉,大碗灌着烈酒,说话不用藏着掖着,笑声能传出去几里地,那才叫痛快。
这场公宴,从头到尾都透着刻意。没等酒过三巡,太子朱标就捂着额头,面色泛红,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躬身向朱元璋请辞,借着醉意,麻溜地溜出了奉天门,连半刻都不愿多待。
朱槿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等朱标走后没多久,也起身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却恭敬:“父皇,儿臣刚从北疆归来,一路劳顿,身子略有不适,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先退席歇息,明日再入宫向父皇复命。”
朱元璋本就对这场走流程的宴会没什么兴致,闻言只是挥了挥手,没多言语,算是准了。而王敏敏、徐琳雅、沈珍珠三女,本就不必参加这种朝堂公宴,早已先一步回了朱槿在应天的府邸,等着他回去。
朱槿躬身谢恩,转身就大步走出了奉天门,脚步轻快,半点没有“身子不适”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逃离牢笼的轻松。
刚踏出奉天门的朱红大门,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发疼。他抬眼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的宫灯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着,冻得微微瑟缩。
是他的侍女秋香。
朱槿心中一动,他在草原征战的一年间,秋香一直留在东宫,如今他回来了,有了自己的府邸,就想着把秋香带出皇宫,安置在自己府邸,也好让她少受些宫中规矩的束缚。
这丫头倒是赶得快,竟直接在奉天门外等他。
朱槿快步走上前,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怎么站在这儿等?”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秋香身上,指尖触到她的肩膀,冰凉一片,显然是站了许久。
此刻早已入冬,天寒地冻,晚风卷着寒意,吹得宫灯明明灭灭,连呼出的气息都能凝成白雾。
朱槿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将秋香的大半身子都裹在温暖的狐裘里,声音放软:“天这么冷,不会去马车上等我?冻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秋香抬起头,眼底泛着细碎的光,脸颊冻得微红,却笑得格外温顺,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几分执拗:“回二殿下,奴婢不冷,能等着二殿下回来,奴婢就不冷。”
朱槿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中一暖,不再多言,缓缓伸出手,轻轻牵住了秋香冰凉的小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体温暖着她。“走吧,先跟我走。”
秋香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跟着朱槿的脚步,正要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温情:“二殿下,请留步。”
朱槿的脚步一顿,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语气里的暖意瞬间褪去几分,缓缓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的侍女,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正是太子朱标身边最得力的侍女——锦儿。
锦儿快步走上前,对着朱槿躬身行礼,语气公式化:“二殿下,太子殿下请您移步东宫一叙,殿下有话想与您说。”
朱槿看着锦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心里暗自腹诽:自家大哥这装醉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刚溜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好,又派侍女来叫他,明摆着是装醉避宴,故意躲着那些百官的说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和朱标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皆是父皇的皇子,可大哥身为太子,早已早已有了成人之礼,褪去了少年青涩;而他自己,身边虽说有王敏敏、徐琳雅、沈珍珠三女相伴,却始终守着底线,从未与她们越过雷池一步。
虽说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早早圆房乃是常态,不少也早已开了荤,身边人劝过他好几次,可朱槿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们都太过年幼,他实在不忍心委屈了她们,也不愿勉强自己。
压下心中的思绪,朱槿握紧了秋香的手,语气平淡:“知道了,带路吧。”
说着,他就牵着秋香,准备跟着锦儿前往东宫。
可没走两步,锦儿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指责和固执:“二殿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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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脚步一顿,眼底的不耐更甚,冷冷看向她:“何事?”
锦儿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朱槿和秋香交握的手上,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刻板的坚持:“二殿下,皇宫乃是礼制森严之地,尊卑有别,您身为皇子,身份尊贵,怎可在皇宫之中,与一名侍女手牵手?此举不合礼制,恐被旁人看见,污了二殿下的名声,也坏了宫中规矩啊!”
她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真的是在为朱槿着想,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和轻视,却没能逃过朱槿的眼睛。
朱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冷刺骨,方才眼底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死死盯着锦儿,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蒋瓛,拿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瞬间从朱槿身后窜出。蒋瓛身形矫健,出手极快,锦儿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处在愣神的功夫,就被蒋瓛伸出的大手死死摁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锦儿也是练过几分粗浅功夫的,反应过来后,当即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蒋瓛的束缚,可她这点功夫,在常年习武、身居要职的蒋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不管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反倒被摁得更紧。
朱槿懒得和她废话半句,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牵着秋香的手,转身就大步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蒋瓛立刻会意,死死压着锦儿,跟在朱槿身后,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锦儿的胳膊捏碎。
锦儿被摁在地上,又疼又怒,挣扎着抬起头,对着朱槿的背影愤怒地大吼大叫,声音尖利:“朱槿!你大胆!我乃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否则太子殿下绝不会饶过你的!”
朱槿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仿佛身后只是一只聒噪的蝼蚁。
他心里清楚得很,锦儿这丫头,对他心中早已怨恨已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打过朱标一次,而锦儿是朱标身边最忠心的侍女,自那以后,就一直记恨着他,平日里对他虽表面恭敬,暗地里却总爱找些小麻烦,摆些脸色。
以前,看在大哥朱标的面子上,也念着她是东宫侍女,朱槿对她的那些小无理、小刁难,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和一个侍女计较。可今日,锦儿却得寸进尺,不仅当众指责他,还敢管他的事,显然是彻底过界了,也彻底触怒了他。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东宫门口。朱槿并没有直接踏入东宫,而是停下脚步,对着守在东宫门口的侍卫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搬一把椅子来,我就在这儿等太子殿下。”
这声太子殿下朱槿咬的极重!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着朱槿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被蒋瓛死死压在地上、依旧在挣扎怒吼的锦儿,没人敢多问半句,连忙快步跑去,搬来一把紫檀木椅子,恭敬地放在东宫门口。
朱槿紧紧牵着秋香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又伸手替她拢紧了狐裘披风的边角,生怕寒风再吹到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稳稳落座在紫檀椅上,神色看似淡然无波,周身却萦绕着刺骨的寒气,半点未减。他抬眼扫向身旁的东宫侍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去通报太子,就说我在这儿等他,让他速来。”
侍卫被他这眼神一扫,浑身一僵,连忙躬身伏地,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半点不敢耽搁。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急匆匆就往东宫里面钻,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二殿下这是真的动怒了!不仅动怒,还押了锦儿姑娘!谁不知道,锦儿姑娘看着是太子身边的侍女,实则是暗中伺候太子的枕边人,这事虽说隐秘,可他们这些东宫老人,私下里早就议论过,只是没人敢摆到明面上罢了。如今二殿下动了她,这事恐怕要闹大了!
没一会儿,就见东宫大门被推开,朱标快步走了出来,身上早已没了半分“醉意”,神色还算温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朱槿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跪在地上、依旧在挣扎的锦儿,仿佛那地上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朱标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伸手就想去拉朱槿的胳膊:“二弟,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门口坐着?快随孤进去,外面风大,小心冻着。”
朱槿缓缓站起身,没有挣脱朱标的手,只是依旧牵着秋香,语气平淡:“无妨,等大哥片刻而已。”
说着,他就牵着秋香,跟着朱标一同踏入了东宫,兄弟二人全程都没有再看跪在门口的锦儿一眼,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而锦儿的怒吼声,也渐渐被东宫的大门隔绝,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绝望。
东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暖意与兄弟二人的身影,也彻底浇灭了锦儿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她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滚烫的泪水混着屈辱与绝望,砸在地面上,瞬间就凝了一层薄冰。这一刻,锦儿算是彻底明白了,彻彻底底地醒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受到太子宠幸,就等于抱住了一棵参天大树,从今往后便能高人一等,哪怕是面对皇子,也能有几分底气。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太子眼里,在二殿下朱槿眼里,她连一片微不足道的枯叶都算不上,连让他们多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仗着太子的几分恩宠,就不知天高地厚,敢当众指责二殿下,敢管二殿下的闲事,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她清楚地知道,等待自己的下场,从来都只有一个——朱槿向来心狠,今日被她彻底触怒,绝不会留她性命,轻则杖毙,重则株连,她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在了自己的愚蠢与狂妄里。
踏入东宫的那一刻,朱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心中早已把今日的所作所为捋得明明白白。他今日这般处置锦儿,首要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看清楚——哪怕她侥幸爬上了太子的床,成了太子暗中的枕边人,在他朱槿眼里,也依旧狗屁不是,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他今日在皇宫之中如此大张旗鼓,押着太子的贴身侍女,一路从奉天门闹到东宫门口,动静这般之大,怎么可能没人察觉?他那位心思通透、掌控全局的皇帝老爹,定然早就收到了消息;还有身边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子大哥,也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懒得管。说到底,锦儿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女罢了,在皇权和皇子的分量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犯不着为了一个侍女,拂了他朱槿的意,更犯不着因此伤了兄弟和气。
而处置锦儿,不过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此次回应天,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处置吕氏。吕氏这辈子虽说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对她下手,可自从他得知,大哥竟偷偷去看过吕氏之后,他的心态就彻底变了。
这个吕氏,绝对不能留!今日这般故意在东宫门口立威,故意试探大哥的态度,不过是他提前埋下的伏笔。而大哥方才全程无视锦儿、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的模样,也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