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鏢

    

    城门內外，早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踮脚张望，对著囚车指指点点，又对即將远行的年轻人们投以羡慕与期盼的目光，低声议论不绝，场面颇为壮观。

    

    陈文渊与郑朝阳也站在送行人群中。

    

    陈文渊看到张远望来，面上露出温和笑意，轻轻点头，目光中含著一如既往的期许。

    

    郑朝阳则只是抱著手臂，视线落在自己这弟子身上，严峻的脸上难得地透出一丝欣慰之色，並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一身便服的王威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张远马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灰布包裹，递了过去。

    

    “青阳公子，”王威的声音依旧平淡，“此物烦请带到府城西市墨韵斋”

    

    ，交给林掌柜。”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算是一趟暗鏢，酬金等你回程结算。”

    

    暗鏢

    

    张远伸手接过布包，入手能感觉到这是一本书册。

    

    他心念一转，立刻明自了其申美窍。

    

    此定然是王威向府城镇武卫暗卫传递的讯息。

    

    至於为何让他带去，恐怕有试探的意思。

    

    他点头，低声道：“鏢头放心，定是安全送达。”

    

    王威闻言，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囚车前那位黑甲校尉。

    

    校尉似有所感，也转头看了过来，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那校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似乎不经意般在张远身上停顿了一瞬，便又移开。

    

    “时辰已到，出发！”

    

    隨著押解校尉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號令，沉重的囚车在武卫和黑甲骑士的护卫下，率先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张远、陈子敬、方劲松等人也纷纷上马，张九妹则踏上隨行的马车。

    

    这支由押解重犯的肃杀队伍，与奔赴前程的少年英才组成的混合队伍，在丰明县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城门，踏上了通往府城的官道。

    

    官道尘土微扬，队伍行出约莫十余里，速度並不快。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序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从岔路赶上，队伍中插著“孤竹”字样的旗號。

    

    商队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健马上，脸上洋溢著笑容，用力向这边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青阳！等等我们！”

    

    正是王子腾。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官道上，扬起细密的金色浮尘。

    

    车队抵达了行程中的第一个大镇。

    

    青河镇。

    

    镇子入口早已人头攒动。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丰明县擒获巨妖、青云榜俊杰过境的消息让整个青河镇都沸腾了。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目光在庞大的黑色囚车和后面骑马的少年们身上来回扫视，嗡嗡的议论声匯成一片。

    

    “快看！那就是祸乱沉沙河的妖邪乖乖，这么大的囚车，还是黑布蒙著，得多凶啊！”

    

    “听说被县尊老爷和郑宗师联手拿下的，厉害著呢！”

    

    “后面那些就是去府城爭青云榜的才俊吧嘖嘖，都是人中龙凤啊！”

    

    “看那个最小的，才多大八岁我的天，这就是丰明县传的那个张青阳

    

    看著挺清秀一孩子，真有那么————狠”

    

    “嘘！小声点！那日在码头，披麻衣提人头的可就是他！王都头家二公子都被他嚇得瘫了！人不可貌相，这可是个小煞神！”

    

    “看著是挺文静————可那双眼睛，嘖，看著有点凉颼颼的————”

    

    镇长带著几个乡绅，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指挥著人將热气腾腾的蒸饼、几坛土酒和一大盆燉得烂熟的肉食送到队伍前，连声道：“诸位官爷、各位公子辛苦了！一点乡野吃食，略备薄酒，还请歇歇脚！”

    

    为首的黑鳞军校尉並未下马，只是微微頷首致意，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欢呼雀跃的人群，以及四周的房屋、巷口，无形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让喧闹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身后的几名黑鳞军骑士同样身形挺直，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张远骑在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校尉的戒备。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被黑布严密包裹、散发著淡淡腥气与压迫感的巨大囚车。

    

    黑布在顛簸中偶尔掀起一角，能瞥见粗如儿臂、闪烁著幽暗符文的精钢柵栏。

    

    就在他收回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周围街巷时，眼角余光瞥见街道旁一座三层酒楼的顶阁窗户后，一道黑影似乎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远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队伍並未在镇中久留，补充了饮水，谢绝了更多招待，在镇长等人目送下继续前行。

    

    出了青河镇约莫七八里，官道旁有一片平整的林荫地，校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眾人纷纷下马活动筋骨。

    

    张九妹默默地从隨行的马车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顾精心准备的白面馒头。

    

    她默默递给张远。

    

    这时，旁边正在铺开食盒的陈子敬笑著招呼道：“青阳兄弟，这边来！我们带了酱肉和点心，一起用些”

    

    方劲松和其他几个同行的士子、武者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大多曾在大河边，亲眼见过张远在码头如同修罗般的杀伐。

    

    此刻看著他安静地接过馒头、面容甚至有些稚嫩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让人很难將他与那个提头而行的身影重合。

    

    张远微微欠身，礼貌但疏离地婉拒：“多谢陈兄、方兄美意。我这里有乾粮，就不叨扰了。”

    

    声音平和，与那日码头的冷厉判若两人。

    

    他刚咬了一口馒头，就见两名身穿丰明县武卫服饰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面熟的班头，名叫曾波，正是之前在大河上隨郑朝阳清剿鱼妖时见过的。

    

    曾波手里端著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堆满了刚切好的、油光发亮的滷肉。

    

    “青阳公子！”班头曾波笑容爽朗，声音洪亮，“给！刚镇子上百姓送来的，还热乎著呢！”

    

    “教头特意吩咐了，说青阳公子隨行，咱们武卫多少要照看照看，路上的食宿都得看顾好！这肉您尝尝，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