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米拉夫人”
离开熔炉之息酒馆后,罗德和两位姑娘搭乘上午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下城区的码头附近。
埃尔顿迪亚兹,三十七岁,没有成家,在搬到雨石巷之前,一直居住在码头区的巷子里。
根据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除了隨白橡实號出航之外,这个男人的平日生活非常有规律”:
简单来说,就是赌场、酒馆、技术学院三点一线。
某种意义上,罗德其实有点佩服这个男人,能將鬼混生活过出社畜牛马打卡上班的感觉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埃尔顿迪亚兹曾经居住的地方叫箭鱼巷,听名字就能猜到是条相当笔直的街巷,同时这也是罗德头一次在城市地图上找到目的地的名字,而不用沿途一直找当地人打听。
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沿著不算平整的青灰石板路来到两座塔楼前,悬掛在塔楼外壁上的木质路牌,表示这后面的路段就是此行的首个目的地。
作为能直接在城市地图上找到名字的街道,箭鱼巷的卫生条件比罗德之前到访过的巷子都要好上许多,既没有隨处可见的排泄物,空气中也没有呛人的恶臭味道。
这也很容易理解,埃尔顿迪亚兹在服役的运船上以非法手段牟利,获得了远超常人想像的丰厚报酬,能租住在这种地段已经是相对收敛的结果。
顺著街道两侧生锈的铁製门牌,找到箭鱼巷34號,这栋三层公寓的二楼,就是埃尔顿迪亚兹曾经租住的地方。
敲过门后稍微等待片刻,里面传来一一拐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鬍子拉碴、胸前繫著围裙的男人。
这位先生的眼角有疤,看起来很是凶悍,单论造型而言,罗德认为他比杜威更加適合疤脸”这个外號。
见门外是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並未避讳自己左腿义肢的男人皱了下眉:“来找人的”
“是的,先生,晚上好,我找埃尔顿迪亚兹。”
“埃尔顿那个人渣已经搬走了,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罗德眉毛一掀,他当然知道知道这人死了,但明面上埃尔顿迪亚兹仍然是失踪状態,而且死前已经从这里搬走了,那么这人是如何判断出埃尔顿迪亚兹已经死亡的
於是佯装惊讶的问道:“死了他怎么死的”
但这一次开门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们是谁打听他做什么”
罗德取出一枚银幣弹给他,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不是吗”
男人动作很麻利的接住硬幣,习惯性摩挲了下正面的女王侧首像,又深深看了罗德一眼,语气和善不少:“好吧,先生,我是这座房子的房东,看在埃利斯一世的份上,想知道些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大概並不在意那个人渣的死活。”
罗德翻动著口袋中並未升温的白金幣,又撇了一眼米莉欧,见她隱晦的摇了下头,才问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搬走的离开之前,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大概是上个月中旬吧,搬走前的那两周,他开始將自己关在房间中,常常一整天不出门,甚至还偶尔在半夜大喊大叫、挠墙之类,我三楼的租客都被那混蛋嚇跑了。”
男人语气中带著抱怨:“而且有一次我买了肉回来时,碰巧遇到他下楼,那傢伙竟然直勾勾的盯著肉流口水。那可是刚宰杀的生肉,上面还带著血,先生,一般来说,正常人会对生肉產生食慾吗”
罗德点点头,房东的敘述和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一致,症状与兽化诅咒相符,神色、
呼吸、心跳也都很自然,但还是问道:“你刚才说他大概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脸上露出唏嘘的神色,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嘿,別看我这幅样子,曾经也算是有点实力的冒险者,要不是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一条腿,现在......算了,不说这些。”
似乎是看出罗德对这些陈年往事不感兴趣,男人马上又回到正题:“总之,以我的经验来看,那人渣大概是沾染上了很不妙的东西,不久前报纸上说,下城区有大型恶犬咬死了人,而且位置离那人渣找的新住处不远,所以我猜他要么是那个被咬死的倒霉蛋,要么自己就是那条“恶犬”。”
虽然过程有些微妙的偏差,但至少在埃尔顿迪亚兹已经死亡这一点上,这位房东確实没有猜错。
到了这一步,罗德已经基本排除房东先生身上的嫌疑:“他开始表现出异常的那段时间,有经常跟什么人接触吗常去的场所是哪里”
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中,只是大致罗列出埃尔顿迪亚兹的人际关係和经常出入的场所,但並未附上具体时间段,罗德没有全部排查一遍的閒情逸致,因此打算通过房东的回忆,进一步缩小嫌疑范围。
房东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而且我也没兴趣关心那个人渣经常去哪里,不过他那段时间迷恋上了一个女人,经常会带她回来,我记得是叫做...
”
见房东停顿了下,罗德以为他是想要更多的钱,正要伸手掏兜,被男人摆了摆手拒绝==
“我没那个意思,是真的记不清了,先生,贪婪不会有好下场,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我还是能分清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很有生存智慧的房东先生,给自己脑补了什么奇怪的身份,但既然能省钱,罗德也乐见其成,房东拍著脑门回忆一阵后,总算想起一些:“哦,对了,他总是叫她米拉夫人”,虽然长相一般,但头髮很漂亮,我曾经在“七条腿蜘蛛”旅店见过那女人一次,你们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
科林先生的调查结果中,也同样出现过这个很是抽象的旅店名称,根据房东的说法,缺失一条腿的蜘蛛对本地船员来说,似乎是幸运的象徵,所以这名称也只是在罗德看来比较怪而已。
不过这个米拉夫人”就是情报中未曾提及的內容了,考虑到那个药贩子兜售的情趣药物,和相近的时间点,罗德认为这位米拉夫人”应该会知道一些內情。
十几分钟后,罗德和两位姑娘循著从房东处拿到的地址,走进位於码头区东侧,招牌上画著蛛网图案的旅店。
码头区周围的旅店住客,大都是在米德兰短暂经停的航船船员,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会围绕这一群体发展出相应的特殊服务业,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相较於熔炉之息吵闹的氛围,这家旅店內此时气氛有些沉凝,罗德刚一进来就听到几人在爭执。
从听到的部分判断,似乎是一位先生丟失了隨身的贵重物品,为了寻找小偷而阻拦其他有嫌疑的客人离开,因此起了衝突,此外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閒人在一旁起鬨。
因为昨晚被截胡的遭遇,罗德下意识联想到了那名窃贼,但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失主只是普通人,便不再关注这件与他无关的琐事。
径直来到柜檯,向包著浅黄色头巾、肤色偏暗,看起来像是在看热闹的中年女人说明来意:“我找米拉夫人”,她在店里吗”
罗德一边问一边將一枚银幣按在柜檯上,但看起来似乎是旅店老板的女人没有收下硬幣,反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米拉夫人那是谁”
待罗德向她转述了房东先生对米拉夫人”的描述后,女店主恍然道:“哦,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您可能不知道,从事那种职业的姑娘,可不会告诉客人自己的真名,夫人”什么的,估计也是她某位客人的独特爱好,这种事情很常见。不过很遗憾,她现在不在店里,或许我可以给您介绍其他.
,“咳哼—
”
不等老板娘说完,落后罗德半步的琳斯特小姐轻咳了一下。
於是试探性发问的女店主,立刻通过这一点肯定,面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绝对不是单纯来这里找女人的。
见女店主有些迟疑,罗德又加了一枚银幣:“是否方便告知那位女士的姓名、住址”
但女店主不为所动,反而愈发警惕了,她谨慎的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毕竟收了她的抽成,不可能隨便將这种事透露出去,除非你能说明自己的目的,且对她没有恶意。”
见对方意外的有原则,罗德略感无奈,开始后悔来时没把维拉喊上,有她的魅惑能力,轻易就能免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通过【白金之佑】和米莉欧的魔眼,初步確认这名女店主没有问题后,罗德拿出许久不用的冒险者铭牌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受人委託,调查失踪的埃尔顿迪亚兹先生,他曾经的房东说,这位先生失踪前和“米拉夫人”经常在一起,我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而已。”
女店主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想了想伸手指向仍在爭吵的几名客人,说:“这样吧,先生,我不要钱,只需要您帮我解决他们的纠纷,別再影响我的生意,我就愿意相信您是一位善良、正直的先生。”
罗德回头看了看仍在爭执的几名客人,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事情很难办,只是对这种临时插进来的通马桶小支线不太感冒而已。
不过他也不打算在这里玩侦探过家家游戏,摇了摇头决定速通。
罗德请姑娘们先在柜檯旁候片刻,便走向那几名言辞越来越激烈的客人:“几位先生、女士,我想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穿著一身正装,打扮在几人中最为体面的男人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受店主的委託,让这里恢復正常营业的路人而已,爭吵解决不了问题,先生,不如说说事情的经过,或许我真能帮你找到失物呢”
经过简单的询问,罗德认为这件事並不复杂,失主自称是外地的旅人,隨船在这里经停,失物则是一枚祖传的戒指,据说相当贵重。
他刚才用餐时,將戒指摘下放在外衣兜里,但用过晚餐想要重新戴上时,发现戒指已经不见了。
经过侍者指认,在此期间从他旁边经过的,只有这三位客人,於是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听完失主的敘述,罗德来到他刚才坐著的位置,问道:“您刚才坐在这里,而装有戒指的外衣就掛在椅背上,对吧”
“没错。”
得到失主的確认后,罗德直接开启【时空迴响】看向三名嫌疑人。
第一位是工人打扮,正值壮年,皮肤晒的发黑,看起来憨厚老实,十有八九是码头的重体力劳动者。
第二位是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穿著体面,看起来和失主一样,也是隨船在米德兰经停的旅客。
第三人是位女性,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涂抹脂粉的痕跡相当明显,大概是在这里接客的技师,长相只能算是普通,但柔顺的深褐色长髮很有质感...
“嗯”
注意到这位女士的外貌特徵和房东的形容很是接近,罗德掀了掀眉毛,但没多说什么,开始逐个排查三位嫌疑人的迴响虚影。
半分钟后,罗德关闭【时空迴响】,又深深看了一眼柜檯后的女店主,才走向三名嫌疑人,然后径直从神色各异的三人中间穿过,来到坐在旅店门口处一名看起来毫不起眼,一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在把玩著什么的年轻看客面前,伸出手:“先生,我劝你自觉一点,至少场面能好看些。”
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硬著头皮装傻充楞道:“不好意思,先生,您这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罗德一把钳住手腕,稍一用力,令他吃痛之下被迫鬆开手掌,一枚金色戒指掉落,被罗德接住,隨手拋给失主:“先生,拿好你的失物”。”
失主看起来相当错愕,下意识接住戒指,装模做样的確认了一番,才忙不迭的向罗德表示感谢。
罗德看了一眼做贼心虚的码头劳工,又注意到失主”刚才的惊愕,和此时相当拙劣的演技,想到了什么,但也懒得多管閒事,简单应付两句,令这件事结束后,便自顾自来到坐在靠墙桌边的技师小姐面前:“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米拉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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