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拉下神坛
看著这个已经彻底臣服的年轻人。
杜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收起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换上了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得不宽宏大量的表情。
他用一种带著遣责意味的视线，投向眼前的年轻人：“你看你。”
“你怎么能凭空污衊我呢”
“我又不是什么操控舆论的坏人。”
“不要用那种充满了偏见的、欧洲大陆上的老旧视角来看待我。”
杜威拍了拍手里的资料，一脸正气：“我与你同样，是一名尊重客观事实的法律工作者。
“我所提供的一切，都是基於法庭上的真实记录。”
“绝对不会给你的职业生涯造成任何麻烦，甚至会让你成为揭露真相的英雄。”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
杜威笑了笑，笑容温和而真诚：“我只是要接受你的採访。”
“並且，单纯地想要帮助你这样一个迷途的年轻人而已。
伊桑博加特的神情变得有点呆呆的。
在那一瞬间的巨大反差下，得到了杜威的安慰和保证，他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啊！
他竟然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感激，甚至有点想哭：“谢谢您！”
“真的谢谢您！”
“我一定会好好地写！一定会写出令主编满意、也令您满意的新闻稿的！”
不远处的福特车里。
约瑟夫罗西与理察费曼缩在狭窄的空间里，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著伊桑博加特从最开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精神上拼命抵抗。
到后来眼神涣散、放弃思考。
最终沉沦在杜威的语言陷阱和恐嚇之中。
不仅交出了自己的灵魂，反而对那个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罪魁祸首，產生了深深的依赖和感激。
这全过程————
简直就像是被施了某种来自东方的神秘巫术一样。
太邪门了。
“餵————”
理察费曼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偷偷地捅了捅身边的黑手党打手：“你刚找上他的时候————”
“他也是这么跟你讲话的吗”
那种温水煮青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怎么可能！”
约瑟夫罗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毛了。
他坚决维护杜先生的名声，哪怕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杜先生对我那是真心实意的好！”
“他非常为我考虑！经常鼓励我挑战一些以前没有试过的事情，比如学习法律！”
“而且————”
约瑟夫挺了挺胸膛，一脸自豪：“除了诉讼以外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安全，那都是杜先生离不开我！需要我的帮助！”
理察费曼看著这个已经被彻底洗脑的大块头。
悲哀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
这个义大利佬肯定已经走完了很多个疗程了。
完全被温水煮青蛙煮成了熟透的白肉，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还在锅里快乐地游泳呢。
但是。
作为一个聪明的科学家。
费曼知道，在这个时候保持缄默，是多么重要的美德。
以免伤透一个杀手那脆弱的自尊心，导致自己血溅当场。
不过，看著杜威像驯兽师一样调教那个记者，倒真是一个新的乐子。
原本的分別计划暂时被搁置。
为了配合这场即兴的“新闻发布会”，他们並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选择了一个有隔间的、环境还算安静的街边咖啡屋坐下。
约瑟夫罗西与理察费曼各抱著一杯醇香的手磨咖啡，坐在长桌的一角o
像是两个乖巧的小学生，默默地看著杜威交叉著双臂，坐在那个记者对面，开始了他的“写作指导”。
他们两人完全插不进去话。
也不敢插话。
杜威的语速又急又快，却极其有条理，逻辑性强得可怕。
三言两语之间，就將整个法庭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一从检方的指控，到证人的谎言，再到关键证据的反转一全部浓缩概括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但敘述这种东西，总是有技巧与侧重的。
这就是所谓的“春秋笔法”。
杜威不著痕跡地调整了敘述的视角和情绪。
將控方那种傲慢、疏漏、以及为了结案不择手段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而將辩方那种孤军奋战、为了真相不惜与强权对抗的悲情色彩，渲染到了极致。
伊桑博加特听得如痴如醉。
他完全被带入进去了。
就像是听了一个非常引人入胜的、充满了反转和正义感的英雄小说一样。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角已经完全站在了辩方这一边。
此刻。
在他那已经被杜威重塑的认知里。
洛杉磯警方成了那个偽造证据、草管人命的反派角色。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尤兰达检察官，成了盲目自信、被蒙蔽双眼的庸官。
他为此感到义愤填膺，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力透纸背：“太过分了！”
“检察官整理证据的时候居然如此粗鄙！如此不负责任！”
“连“喷溅式血跡”这么重要的、显而易见的线索都能给遗漏！”
“他们是瞎子吗！”
“纳税人的钱，就是被他们这些税金小偷给这样浪费掉的！”
“洛杉磯白养他们了！”
伊桑越写越激动，完全停不下来：“还有那个所谓的受害者戴维！居然敢在法庭上公然撒谎！”
“最恶劣的是一”
“洛杉磯警方在关押嫌疑犯马尔科罗西的时候，居然对他实施了殴打和虐待！”
“看看那些伤痕！简直是法西斯行为！”
“这一点必须大书特书！”
伊桑博加特改不了自己作为八卦记者的职业病。
一边飞速地记录下杜威给他的信息，一边忍不住对事情的一切进行了疯狂的吐槽和脑补。
他在心里已经擬好了標题：
《豪门血案惊天逆转！警方涉嫌偽造证据！无辜穷小子惨遭毒打！》
这种標题，绝对能卖疯！
他甚至开始无比庆幸，再次抬起头，满脸崇拜地对杜威表达了感谢：“真是对不起呀，杜先生。”
“我之前居然还误会您是————那个。”
“您才是真正无私、真正为客观正义而考虑的人！”
“如果我去问控方的人，那些傲慢的傢伙一定只会给我一些官样文章，绝对不会得到这么丰富、这么真实的內幕资料！”
“想要让洛杉磯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们承认自己的错误，比登天还难！”
“多亏了您！”
“我差点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报导，差点就错过了成为揭露黑暗的英雄的机会i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圣经一样，收起了杜威给他的那些照片资料。
那些详实明晰的现场照片、伤痕照片。
完全可以直接发报刊登，都不用修图！
这就是铁证！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无比虔诚地对杜威深深鞠了一躬，做出了保证：“杜先生，您放心！”
“这篇新闻，不用等到明天！”
“今晚！”
“我会连夜赶稿，让它在明天一早，就刊登在《洛杉磯太阳报》的头版头条上！”
“我会让全洛杉磯的市民都看到！”
“我会为您，为马尔科，揭露控方的黑暗！”
“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检察官，拉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