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闭门造车

    

    科技那般发达，全球尚且有人处於飢饿状態。某些国家长臂管辖，挑起战爭，死於战乱的大有人在。

    

    国家花费了很多年，才从毕路蓝缕，到如今的国家富强，人民富裕。

    

    李世民有此要求，难如登天。若只是长安一地，尚且简单一些。但有强权在的地方，必然会有不公平。

    

    许哲担不了这么沉重的担子，这是在为难他。

    

    李世民仔细看了看许哲，这小子不像是藏拙，“办不到”

    

    “我们那里温饱不成问题，饿死的情况几乎绝跡。陛下，那涉及到更深的知识，我也只是听过，我不会。”

    

    许哲若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守著父传的小餐馆过日子。

    

    李世民心中腹誹，先祖为何不点一个厉害的人，这个小子，差远了。

    

    “讲你知道的”

    

    “有一位袁爷爷，研究出了杂交水稻，解决了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李世民不解，“什么是杂交水稻”

    

    “额，问题太高深，咱们略过。陛下，您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地”

    

    粮食从地里长出来的，四时气候等因素先不谈，总得有地耕种，才能种出粮食。

    

    李世民摇头，流离失所的人永远不缺，“你们那边人人都有”

    

    许哲同样摇头，“没有，土地全部归国家，个人只有使用权。”

    

    “没人造反吗”李世民十分惊讶，天子也只是名义上的拥有四海，实际这些土地，大部分掌握在世家和富户手中。

    

    他李家要是占了所有的地，天下世家全都要反他。

    

    “您误会了，我们的国家不是一家一姓，而是属於所有人。

    

    李世民很是怜悯的看著他，“你们没有皇帝”

    

    在歷史上没有皇帝，或者有很多皇帝的时候，皆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此时的人，没有皇帝，就跟没有信仰一般。

    

    但自陈胜吴广起义，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之后，只要有运道，谁都可以当皇帝，包括乞丐。

    

    许哲觉得这问题再答下去，只怕性命不保，“我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说。”

    

    “以前有皇帝，后来被先辈推翻了。天下人人平等，没有谁高人一等。”许哲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李世民。

    

    帝王喜怒无常，哪怕这位少有的圣明君主，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会恼怒吧。

    

    李世民只是平淡的看著许哲，难怪第一次见面，这个小子便肆意的打量他，没有半分的敬畏。

    

    人人平等，或许在他眼中，自己也只是一个特殊的人，“你们没有跪礼”

    

    王安先前提醒他，尚不知道跪下去。

    

    “有，都是跪拜已故的长辈。”逢年过节的时候，在长辈的坟头上，有的人会跪拜，少不得磕一个。

    

    礼仪与大唐完全不一样，但这些並不重要，李世民依然关切粮食问题，“那什么水稻真办不到”

    

    “办不到，可以通过钻研肥料，以提高產量。您多培养农学的人才，反覆试验，应该能成。”

    

    许哲只能提一些建议，氮磷钾肥，听说过，却根本不知道怎么製作。

    

    在城里生活，更是买买买，谁还会自己种地。

    

    李世民的期待落了空，“你除了做菜，其他的都不知道”

    

    “陛下，我知道太阳为何东升西落，为什么会打雷下雨——”

    

    这些自然现象，在李世民的认知里，跟吃饭喝水一样熟悉。亘古如此，有什么好问的。

    

    许哲念了很多，却发现李世民如同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於是闭了嘴。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李世民收到望远镜，觉得低估了许哲，招他来，想要再找一些利国利民的利器，然而大失所望。

    

    “你跟我来。”李世民迈步往城楼下走，许哲只好跟了上去。

    

    周道远等百骑同样跟了过来，他的脸上隱隱有忧色。

    

    许哲再一次陷入了来长安的困境，上次有李靖帮忙斡旋，陛下信了。

    

    这一次，性命倒是无忧。但不给一些交代，只怕很难离开。

    

    李世民带他走进一处偏僻的宫殿，周道远等人在殿外等候。

    

    殿里的杂草刚清理，院子里有一口井，里面的屋子有些破旧，但却打扫的很乾净。

    

    “陛下，这里莫非是冷宫”

    

    “什么冷宫这里乃掖庭宫閒苑。”

    

    这时候还没有冷宫，掖庭宫就是关罪犯女眷的地方。

    

    许哲真是何德何能，竟然被李世民打入了冷宫。但想一想，总比去刑部大牢要好得多。

    

    “我能不能写一封信回家”

    

    大虎和刘叶的婚事，他这个媒人要错过了。若不寄信回去，阿娘一定会很担心。

    

    “许家就这么让你眷念，他家的恩情，你还未还完”

    

    贞观型、盐方、酒精、羊毛衣，这些功劳全算在了许家夫妇身上。许青山若没买了这个小子，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队正。

    

    “我快饿死的时候，是阿爷给了我一块饼。来到许家，他们更是对我关爱有加。陛下，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许哲很郑重的回答，若是许家人对他不好，他又岂会掏心掏肺帮忙。

    

    在皇后那里，李世民便听说过李柔的好。许青山他见过，是一个赤诚的汉子。

    

    “不考虑自己吗”这天下有大公无私的人，但极少，这小子毛病不少，李世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

    

    “我就是一个过客，能来这里，很幸运了。”许哲看向了李世民，“陛下，我只是教了村里人一些知识，並没讲大逆不道的话，请您放心。

    

    嘴上说的不在意，可分明关心著村里人。

    

    “你求朕宽宥他们，难道也不肯跪下吗”

    

    求人办事，跪一跪其实没什么，李世民等著他跪下低头。

    

    然而许哲没有跪，他只是淡然的说道：“不是跪下就代表著尊敬，人若是跪得多了，膝盖会软。”

    

    李世民若是打定了主意，跪不跪有什么区別，跪下只会让人看不起。

    

    痛哭涕零，摇尾乞怜的，反而令人鄙视。

    

    “看看那是什么”李世民指了指宫殿外的水槽。

    

    许哲瞪大了眼珠子，那是一根水管，他急忙走了过去，捏了捏，铜的。“那个徐掌墨”

    

    水管的概念，许哲只跟徐掌墨讲过，除了他，没人会做出这样的水管。

    

    有钱真是烧的慌啊，这样的水管放在外面，只怕会引来小偷。

    

    见许哲惊诧，李世民颇有得色，“他是將作少匠徐宏，你办不到的事，我们能办到，你只需要说出来。”

    

    许哲从来没小瞧他们，这时候的建筑能光耀千古，乃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后世只是科技发展，善於生產流水线，动不动就是科技与狠活。

    

    从一开始，李世民便派了人来。难怪这位徐少匠，动不动便想要图纸，反而没在建筑花费上扯皮。

    

    许哲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斜，將宫殿的檐角映得通红。

    

    算了，天上飞的，还是不要刺激徐少匠了。

    

    “陛下，我想要造一辆两个轮子的车。”

    

    “这有何难，两轮车在商周时候便有了，说一些复杂的。”李世民希望许哲提高难度，考验一番將作监。

    

    “不是那样的两轮车，两个轮子一前一后，通过链条齿轮带动。”

    

    既然如此，就要一辆自行车吧，说实话，烂大街的共享单车，在此时，难度很大。

    

    直到19世纪工业革命后，通过脚踏驱动、链条传动、充气轮胎等技术突破，才诞生了自行车。

    

    从最先的“贵族玩具”变成了“大眾的交通工具”，彻底改变了人类短途出行方式。

    

    “一前一后的两个轮子，怎么行走”

    

    见过独轮车，左右两轮车，李世民从未听说前后两轮的车子。

    

    “滚著走唄，还能怎么走”

    

    掌握好平衡，便能骑好自行车，这正是当皇帝最基本的技能。

    

    眼前这位，更是平衡中的高手，把麾下大臣管得服服帖帖的。

    

    李世民还真不知道怎么滚，他推开了宫殿的门，“进来吧。”

    

    许哲仔细一看，里面精心布置过，有床榻，有书桌，上面摆著笔墨纸砚，以及竹简。

    

    这分明早有预谋，要將他关在这里，闭门造车。

    

    “写吧。”

    

    他说的是写吧，而不是画吧，这是同意许哲，给家里写一封信。

    

    许哲坐在了桌案上，拿起了笔，抬头问道：“怎么写”

    

    这信，李世民摆明了要过目，许哲不敢乱写。

    

    “朕怜你之才，在尚食局当个掌膳，其他的事，一概不许提。”

    

    许哲明白了，抬手写道：阿娘容稟，陛下馋我美食，留我在尚食局任职。宫中事务繁多，一时之间无暇归家，代我向大虎道喜。我一切安好，勿忧。

    

    直到自己开始写信的时候，才发现，勿忧这两个字，的確是万能模板。

    

    李世民看了这歪斜的几行字，捏了捏拳头，“明日，朕要两轮车的图纸。”

    

    怎么的，甲方陛下还要催促工期啊。

    

    见李世民背著手出去，许哲忍不住喊道：“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置青山村”

    

    “朕非昏聵之君。”

    

    自从登基御极以来，他的地位稳步提升，在吞了蝗虫之后，威望更胜一筹。

    

    就青山村那点人，关中一个统军府便能管得死死的，何必忧虑。

    

    他只觉得，那个村子变的还不够好，而这个小子又是一个懒散的。

    

    “陛下，我的晚饭怎么办”许哲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了一番，这里並没有吃的。

    

    若是旁人，遇到这般阵仗，人都嚇傻了，还有心情吃饭。

    

    不过这样也好，不会把人关坏了，李世民並不理会他，迈步走出了宫殿。

    

    见李世民出来，周道远、安志成、王安三人迎了过来，脸上隱忧有色。

    

    这个小子，倒是一个得人心的。人人平等，难怪王安多次举荐许哲来膳食局任职。

    

    阉人在他眼里，可能也只是一个特殊的人。

    

    他將信递给了周道远，“將信送给许氏，告诉她，这小子太懒惰，朕替她调教一二。”

    

    周道远拿了信，转身之后，鬆了一口气。

    

    “尔等守好此处宫殿，无朕之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

    

    周道远和安志成守了许哲一年了，若是换人，只怕会让他忧心，便还是让他们值守。

    

    安志成將宫门关上后，在门口站定，旁边又来了几名同僚，看著他有些疑惑。

    

    周、安二人一年前出了任务，竟然在这偏僻宫殿。

    

    陛下贬謫的妃子，还需要百骑看守，属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但陛下有令，只管服从便是。经过半年的训练，这批百骑，服从性更强了。

    

    王安跟在李世民身后，什么话都没说，若是此时插话，反而陷许郎君於不义o

    

    李世民直到走进了太极宫，才对王安道：“安排一个人去照顾他，一日三餐送去，不要耽误。”

    

    “陛下，安排宫女，还是內侍”

    

    王安不得不问，这要是会错了意，少不了麻烦。

    

    虽然王安很想安排一个內侍，减少本家王萱的麻烦，但不敢擅作主张。

    

    一个宫女，李世民赏了便赏了，但那小子十四岁了，宫城重地，还是避免的好，“安排一个机灵的內侍，若许哲有什么要求，儘量满足他。”

    

    “诺。”

    

    王安转身离开，同样鬆了一口气，看来许郎君简在帝心，並没有改变。

    

    陛下將人带进宫来，很明显是更加重用。

    

    他得吩咐尚食局，不可因为许郎君住在掖庭閒苑，便给他吃劣等的饭食。

    

    王安走后，李世民开始批阅奏章。

    

    可今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效率，捧著奏章，根本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想起了许哲碎碎念的话。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而不是西升东落

    

    为什么先看到了闪电，才听见雷声，而不是先听见雷声，再看到闪电

    

    脑海之中，不断有人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本来已经將朝堂的事情梳理清楚，只待將尸位素餐之辈贬謫出朝堂，便可迎来大治。

    

    可先祖点来这么一个人，属实打乱了计划。

    

    许哲可能只是一个庖厨，但他生活的那个地方，却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借鑑。

    

    李世民想的脑仁疼，於是停笔，合上了奏章。

    

    他起身去了后宫，唯有杨氏的怀抱能让他忘掉这些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