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神社

    

    长长的紫香瀰漫在神社，祈求神灵的仪式开始，一个巫女手持大幣，站在二人侧面，为他们扫去尘埃。

    

    鞦韆纯双手合十，放到额头边，心里默默念叨著自己的愿望，为了防止神灵耳背，他还特意重复了好几次。

    

    鞦韆丸原本不想做这种仪式的，在他这个回国的大人看来，日本传统的神社就是迷信。

    

    只是，鞦韆纯一脸虔诚的样子还是影响到了他，再加上巫女在一旁看著他，最后还是抵不住做了仪式。

    

    “神灵收到了你们的愿望，只要往红箱里投入硬幣，就能实现愿望哦，请吧。”

    

    所谓红箱，就是神灵居住的鸟居，看上去其貌不扬，被一层防水红布盖著，如果不是巫女示意，大概没人会注意到它吧。

    

    鞦韆纯在钱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枚百元硬幣，轻轻投向鸟居。

    

    “啪嗒。”

    

    硬幣在青石板上弹跳好几次，最终掉进鸟居里和其他硬幣混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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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鞦韆丸见此一幕，莫名感到一股颓然的生疏。

    

    小时候，他也带著鞦韆纯来神社玩。

    

    那时候，说是为了拜神，不如说是出来透透气。

    

    生活在事务所是很累的，大多数人承受不住每日的开支和安排，心里都会憋下一股怨气。

    

    这份怨气，有的人发泄在下属身上，有的人则发泄在妻子儿女身上。

    

    鞦韆丸的脾气並不好，但面对生意时总是冷静的可怕，反倒对家人好不换新，因此选择了后者。

    

    妻子和他离婚是这个原因，鞦韆丸处理完事务所相关事宜后，回家便是摆个臭脸，问什么都不回答，就这么静静的躺著。

    

    这种態度是他婚姻失败的重要原因，可以说，但凡鞦韆丸改掉这个臭毛病，也不至於让鞦韆纯十几岁就没了妈妈。

    

    在妻子走后，鞦韆丸对於这个儿子倒也没为难，但也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零花钱外基本也是不去过问，至於教育方面就更加无心培养。

    

    鞦韆纯就像是被放养的野狗，在事务所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到了初中就和鞦韆丸没了多少联繫。

    

    直到今天再次见到儿子，鞦韆丸早已没了父亲的尊严，站在比他高，比他年轻的鞦韆纯身边，他更像是个无关紧要的老大爷，就算下一秒摔倒在鸟居上也没人在意。

    

    他看著鸟居里闪亮亮的硬幣海，心里萌生了想要抓一把的想法，等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恶。

    

    往兜里掏了掏，除了从飞机经济舱里顺下来的纸巾外，什么都没有了。

    

    鞦韆丸尷尬的把口袋翻了回去，转头问鞦韆纯：“那个，纯，能不能给我枚硬幣”

    

    父亲向儿子要钱，这事放在哪都不光彩，更別说是身为海外经理人的鞦韆丸。

    

    他有些面红耳赤，见儿子有点犹豫，心想自己这个要求確实太奇怪了。

    

    刚准备把手收回去，鞦韆纯却把整个钱包交给了他。

    

    鞦韆丸抓著牛皮质感的钱包，没怎么敢抬头，默默从钱包缝隙里磕出枚硬幣，投进鸟居里，学著鞦韆纯的样子双手合十，並在心里祈求神灵原谅他邪恶的念头。

    

    做完这一切，鞦韆丸把钱包还了回去。

    

    鞦韆纯第一时间接下，边拉上钱包拉链，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

    

    “骗人，你一出问题就是这种表情，总是想要一个人挺过去，但又忍不住唉声嘆气，让所有人担心。

    

    57

    

    鞦韆纯紧皱眉头，他难以想像眼前这个颓废的父亲是曾经丸事务所的创始人。

    

    “我回国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別的意思。”

    

    “你开玩笑吗，你出国前不是还说过：我就算饿死在国外，也不可能回国当小事务所的经理人”吗。”

    

    鞦韆纯对这句话印象深刻，丸说出这句话时带著赌气的成分，但也不能否认他心里肯定掺了不少这种想法。

    

    “我確实说过，这次是偶然回来，明天我就要走了。”

    

    “是吗，那挺好，我也省的给你收拾床铺了。”

    

    鞦韆纯静静的把钱包收回兜里，转身开伞走进雨里，没再管这个便宜父亲。

    

    鞦韆丸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赶忙撑起红伞跟了上去，像是儿时鞦韆纯跟在他身后一样，这回轮到他跟著儿子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母亲逼走，现在还想来祸害我吗！”

    

    鞦韆纯大声吼了一句，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音量提的那么高，原本只是想提醒对方別跟上来，没想到语气变成了指责。

    

    “纯，我破產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鞦韆丸知道自己没有脸面对儿子，但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办法，只能来投靠这个多年未见的唯一亲人。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我在癌症医院接受化疗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来过。我给妈妈打去电话，想让她来看我，结果接电话的是外婆，妈妈在和你离婚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能装成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不惜丟掉脸面来找我

    

    ，鞦韆纯心里根本容不下这个父亲。

    

    父亲生活奢靡，曾经一顿饭就要花掉上百万日元，他的事务所刚刚开始起步，养活现在的几个人都是勉强，日子过得很紧巴，伏见纱每个月的违约罚款都要交，交完钱就不剩下什么了。

    

    “我可养不起你，而且就算我有钱也不会养你，哪怕是一碗剩菜、一杯自来水都不会给你，你死心吧。”

    

    “纯！”

    

    “你走！”

    

    “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我已经无路可去了，如果连你都不肯收留我，那我——

    

    ——那我只能切腹自尽了！”

    

    “呵呵。”

    

    鞦韆纯瞥过脸去，感觉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父亲这种人，每次都是说著大话，做著毫无道德感的事，今天嘴上说切腹自尽，明天就能继续网贷购物吃大餐苟且偷生，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父亲，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了。”

    

    鞦韆纯决意离开，只剩下那把红伞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