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吉普车打舍利屯出发,一路直奔秀山屯。
两个屯隔著五六华里,走路得大半个时辰,但眼下是开车,十多分钟的样子就到了。
就这,还是哥俩一路喊著叫著朱所长慢点,慢点的结果,要不然朱旺真恨不得把车给开天上去。
搁车上的时候,虎子嘰里呱啦没停过,先前那会他回了趟家,果不其然看到老丈人已经坐炕上,虽然有点被嚇的不轻,但至少人没啥事。
据刘老汉说,眼下整个秀山屯已经彻底成了一空村。
甭管老幼妇孺,全部连夜跑了个乾乾净净,生怕那杀人狂魔找上自个家。
朱旺没咋吭声,只是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力度又大了不少。
到最后,吉普车都差点开散架,虎子都被晃吐了,总算到了秀山屯。
放眼看去,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明明路上积著厚厚的雪,但却连个脚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的人家大门上还钉上了厚厚的木板,整个屯透著一股见鬼似的邪异。
“走吧,先去第一处案发现场。”
朱旺紧了紧衣服领子,领著哥俩往屯西边走。
到了一户人家之后发现这地用白色麻绳给围著,足足十几个身穿白色警服、
外边披著军大衣的民警搁这守著。
瞅见是陈旺,急忙上来打招呼。
“去吧,撒楞点,让你两这四条狗找找线索。”,朱旺点头,接著示意把警戒线给开个口子,虎子作势要往里走,被李卫东伸手给拦住:“我去。”
“哥,还是我去吧,俺不怕。”
“没事。”
知道他是担心一会场面太过血腥,自个顶不住,李卫东轻轻摇头:“別担心,一会就好了。”
“那...好吧。”
“嗯呢。”
李卫东拍拍他肩膀,隨后转身弯腰带著四条狗钻进警戒线往屋里走去。
进门之后,四条狗耳朵贴紧脑袋,鼻子贴著地上不停嗅闻。
李卫东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他早有心里准备,但当看到里头那血肉横飞的场面之后还是没忍住差点吐出来。
惨,太踏马惨了!
地上残肢断臂,墙上满是溅射的鲜血,最要紧的,这特么不是啥野兽的尸体或者血,而是人的啊!
一想到这,就算他两世为人,也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哥,没事吧”
虎子搁外头瞅著,急忙问道。
“没...没事。”
话音刚落,朱旺挥了挥手:“差不多了,走吧。”
听到声音,李卫东抬头瞅了眼四条狗,发现都已经搁哪摇尾巴,知道差不多都记住了气味,再不犹豫领著狗走出屋子。
三个人没敢耽搁,又匆匆赶往屯东头另外一处案发现场,流程跟之前一样,让四条狗反覆嗅闻,牢牢记住现场气息,为后续进山追踪做准备。
屯东头这处凶杀现场大同小异,门窗都有轻微破损,屋內一片狼藉,血腥味虽淡了些,但那种压抑的气息反而要更为浓厚。
李卫东牵著狗进去时虎子终究没忍住,搁后边垫著脚跟瞅了眼,然后转头就直接乾呕起来。
这几个月时间他跟著李卫东进山打猎,啥野兽的尸体没少见,甚至开膛破肚也是家常便饭,毕竟要摘熊胆,要分肉。
但如此惨烈的人命案,还是头一回见,心底犯怵之后同样也没忍住。
“咋样,没事吧”
听到动静,朱旺回头看了眼,然后给边上一个民警使了个眼色,后者加快脚步走过来低声问道:“需要我带你去外边吗外边气味没这么冲。”
“不用,没事。”
虎子梗著脖子摇头,说啥也不退,要等著他哥出来一起。
民警无奈,只能搁边上陪著。
所幸没一会,李卫东带著四条狗走了出来,正想跟朱旺吱一声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却是一个年轻民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所长、所长!”
“咋了,大呼小叫的”
“有情况。”
年轻民警说了四个字,完事就凑到他耳边嘰里呱啦说了一通,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啥,但能看出来语气里的急切。
而朱旺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完之后瞬间变得铁青,眉头更是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见状,李卫东知道肯定有事,想了想还是问道:“咋了所长,是出啥岔子了还是”
“该不会是找到凶手了吧还是山里有啥动静”
虎子也急忙问道,甚至连乾呕都顾不上了。
“不是,是案件有了进展,可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又是个坏消息。”
朱旺摇头,说的话让李卫东跟虎子听完都有点懵。
还不等哥俩多想,朱旺主动说道:“经过不间断调查筛除,总算是初步锁定了嫌疑人。”
“那不是好事吗所长,咋还说是坏消息呢”
“是啊是啊,既然都確定了那杀人犯,那岂不就是插翅难逃了”
说完,虎子才反应过来,又急忙问道:“不对,所长你还没说到底是谁特么乾的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钱二狗。”
朱旺说了三个字,不知道为啥眼神竟然变的复杂起来。
“钱二狗”
李卫东眉头紧皱,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反倒是虎子楞了会之后,直接叫了起来:“哥、哥,我好像听过这人。”
“听过你媳妇给你说的”
这货跟自己天天扒拉在一块,加上又是秀山屯的人,想要知道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同为秀山屯的刘小莲告的。
“嗯吶!”
果不其然,虎子猛猛点头:“俺媳妇还有俺老丈人之前搁家吃饭的时候貌似都提过一嘴,说屯里有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老实巴交的很,三十来岁不咋说话屯里人都知道,平日里就靠干活以及帮人打散工挣钱,印象里是个老好人,从没听说他跟谁结过怨,更別说杀人了,还是连环灭门,凶手咋会是他”
“老实人”李卫东暗自蹙眉,没说啥,只是抬头看著朱旺。
感受到他的视线,这位派出所所长先嘆了口气,接著又抬手抹了把脸,最后才低声说道:“第一,我们排查了秀山屯所有村民的行踪,其他人要么连夜出逃、能找到落脚点,要么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只有钱二狗,案发后凭空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第二,我们在两处案发现场都找到了少量细小的麻绳纤维,走访排查时发现这跟钱二狗平时捆柴火、捆庄稼的麻绳材质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我们也找屯里人做过二次验证,完全確定这就是钱二狗的傢伙事,这种麻绳是他自己用麻线搓的,纹路跟市面上卖的还不一样。”
说到这儿,不知道为啥朱旺顿了顿,接下来的语气中竟然多了几分唏嘘:“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据说这小子前几年娶了媳妇,没多久媳妇就生了个儿子,原本一家三口日子虽穷,但也算安稳。
可去年冬天,他儿子得了重病,需要去县城医院治病,要花一大笔钱,还要凑紧缺的粮票、布票才能住院。
別逼无奈,钱二狗开始搁屯里四处借钱、借票,但你们也知道,这年头,谁特么容易啊
家家户户自个都吃不饱,穿保暖,那有啥閒钱借给他
唯独这遇害的两户人家曾经有过交集,似乎是原本答应借,结果最后又没借给钱二狗。
不仅如此,还变脸泼冷水,说他儿子是討债鬼,说他没本事、不配当爹。
后来,钱二狗的儿子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搁家里直接没了。
他媳妇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也跟人跑了,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话音刚落,虎子猛的拍了自己一脑门:“俺想起来了,钱二狗是不是搁哪以后就精神不太正常了”
“对。”
朱旺点头:“打哪往后,这钱二狗就变成了闷葫芦,除了干活之外其它时间都搁家里呆著,偶尔打开门的间隙有人曾经看到过他会对著空屋子发呆,嘴里还在瞎咧咧个不停。”
“先前我们之所以没有確定,是因为证据不足,直到前边那会调查有新发现,完事才把整件事给联繫起来。另外,民警还在钱二狗的家里找到了一点特殊的油脂。经过对比,確认是他之前在县城帮人搬运工业废料时偷偷攒下来的机油,用来给农具润滑的。
而这种机油的味道,和我们在案发现场闻到的特殊油脂味完全吻合,应该是他作案时身上沾了机油然后不小心留在了现场。
至此,我们才彻底確定,凶手应该就是钱二狗没错。”
“是这样吗...
”
听完他说的,李卫东没吱声,只是搁心底感慨。
特么真是天下之大,啥事都有。
俗话说兔子急了都还咬人,更別提人了。
借钱你不借就不借吧,嘴巴那么碎干哈呢
估计两户人家都没想到,最后把命全给赔了进去,也不知道搁哪黄泉路上会不会后悔
有些人瞅著老实,但偏偏是最不能惹的。
因为这种人要么不整事,一旦整起事来,那绝对比谁都特么狠。
八十年代的农村,穷是常態,人情冷暖也格外现实,一句冷漠的嘲讽、一次无情的拒绝,在走投无路的人眼里,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二狗算是被活生生给逼疯的,但该说不说,这人特么也是个极端狠茬子,就因为借钱这点事给活生生灭了两户人家。
“狠,特么这逼玩意也太狠了!”
虎子瞪著两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些啥,李卫东摇摇头示意啥別多说,完事看著朱旺说道:“所长,既然真相已经查清楚,那你们还是抓紧点吧,这钱二狗估计已经彻底疯了,拖下去估计还会出事。”
“嗯,已经下了死命令,除去进山找人之外,搁外头也布下了天罗地网,绝对逃不掉。”
朱旺点头,沉声道:“还得再麻烦你们哥俩一趟,跟著我们一起进山有问题不”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安全问题绝对有保障,不用你们打头阵或者干啥,就带著狗就行,我会通知下去,让围绕你俩为核心来进行层层筛查。”
搁山里找人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別,如果光靠人,那不知道得找到何年何月去。
这个时候,狗就能派上大用场。
毕竟论嗅觉以及灵敏度,狗绝对比人尿性,特別是猎狗中的头狗,这种狗身经百战不说,对於气味的敏感性更是个顶个的存在。
朱旺之所以厚著脸皮找上老秦,正是因为派出所的狗歇菜,整不上用场。
眼下好不容易確定了凶手,距离结案就差最后一步。
甚至说那个点,这事关係到他往后能不能再往上爬以及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所以指定不能让李卫东跟虎子就这么离开。
但碍於身份,他也不至於舔著脸直接求哥俩,於是就含蓄问了一嘴。
看似在问,但实际上语气中的篤定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李卫东跟虎子也不是傻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虽然搁李卫东心里其实已经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也確实不好拒绝。
一来卖老秦面子,二来朱旺贵为派出所所长,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绝对不能把关係给搞出岔子,不然往后指定少不了他们哥俩的小鞋穿。
想到这,李卫东搁心底暗自嘆了口气,脸上不露丝毫的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所长,但这山里头环境复杂,小黑跟青狗虽然是头狗,但我们哥俩也没法保证一定能帮找著人,这点还希望所长你能理解。”
“放心,我也不是啥蛮横不讲理或者黑心的人,不会为难你们。再说了,我跟老秦关係不差,也不至於为了这么点事整啥么蛾子,你俩搁他也挺要紧,我这么说都懂吧”
“懂,所长,那我就放心了。”
李卫东笑了笑,鬆了口气儿。
关係归关係,有些话还是搁前头说清楚好,免得到时候进退两难。
那钱二狗可不是啥善茬子,真要搁山里遇上了,指定危险,帮忙归帮忙,他可不想真把自个哥俩小命给搭上去,那不蠢蠢煞笔吗
就这样,在朱旺这位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领下,一眾民警开始了地毯上的搜寻。
本以为很快就会有结果,可没想到连著找了三天,竟是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