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略一沉吟,道:“太傅大人安排周详。文华府节点,文气盎然,与智慧、教化之道天然亲近。有当世大儒文心为引,自是最好。不过……”他话锋微转,“栽种时,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文华府,杏母令感应到的节点是歷史悠久的勾栏院,是“很有道理”的。那么栽种之时,也需要在显耀场合下,文人们和勾栏院的姑娘们的气机一起牵引,才能最好地完成节点的开发,秘境的激活。这就有点尷尬了。
张良將这一点很直白地摊开。太傅顿时脸红耳赤,不再像第五境巔峰的练气修士。
洪立辞捻须划开尷尬:“原来如此。地气疏通,人气交匯,可交由礼部、工部与钦天监协同办理。巡天牧需要何时动工,只需提前告知。”
太射海始函见两处已各有归属,不再纠缠神都府,转而道:“神都府为国朝经济中心,其节点肯定气息纷杂,栽种时需格外小心,以免被杂念所侵。”
“我监部有秘法,可暂时纯化、梳理一定范围內的眾生心念。栽种之时,监部可负责清场、护法,並以监察秘法辅助,確保栽种顺利。”
“至於秘境未来属性,顺应其『通达』、『洞察』之天然倾向即可。巡天牧以为如何”
他退而求其次,不再强求“监察明镜”的专属属性,而是確保神都府的节点主导权和影响力,也为未来介入其他秘境管理打下基础。这已是比较务实的策略。
张良点头:“海大人所虑甚是。神都府节点人气繁杂,栽种时確需纯净环境与特殊护持。有监部秘法与緹骑精锐在,可保无虞。届时还需海大人亲自坐镇指点。”
海始函面色稍霽,微微頷首。
剩下的五大卫城节点——洛北、洛南、河內、洛东、洛西——又该如何分配
左相江同鹤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良身上,接过话题:“只是八大卫城,各司其职,各有气象。洛北、洛南拱卫神都南北门户,河內掌控漕运命脉,洛东、洛西沟通京畿內外。”
“这些节点的秘境若成,其滋养反哺之能,亦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如何栽种,由何人协助滋养,方能最大限度发挥其利,需得通盘考量,而非……一家一姓之私务。”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尖锐——你们军方、文官、监察,各要了一个要害节点,剩下的难道就由著你们继续瓜分朝廷还有別的衙门,天下还有別的利益!
右相谢知远抚须頷首,接口道:“左相所言甚是。周天星斗大阵,乃陛下钦定、关乎此界未来的千秋伟业。八大卫城节点,既是阵眼,亦是未来可能反哺天地的秘境胚胎。”
“其栽种、滋养、乃至未来初步成型后的署理,皆需以『有利於布阵大局、有利於此界晋升』为第一要义。任何安排,都当以此为准绳。”
他看向张良,语气带著长者的提点与支持:“良儿,你身为巡天牧,总揽此事。八大节点特性、栽种要点、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你最为清楚。陛下將此事全权託付於你,便是信重你能统筹全局,平衡各方,使大阵早日成型,使秘境各得其宜。你有何想法,不妨直言。在此的都是为国谋事的肱股之臣,皆能体谅。”
这番话,既抬高了张良的地位,明確了他“总揽其事”的职责,又將压力巧妙地推回给他,同时给了各方一个台阶——咱们都是“为国谋事”,有话好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良身上。
张良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中的压力、期待、审视乃至隱藏的焦急。他心中明镜似的:剩下的五个节点,已成了朝堂几大势力必爭的肥肉。军方(太尉)、文官(太傅)、监察(太射)已各显神通,索要了最具象徵意义的三个。左相代表行政体系与部分世家利益,右相代表另一部分文官及谢家利益,甚至自家岳祖父欧阳靖代表的军方另一派系,乃至皇室其他支系、勛贵集团、八部堂其他衙门……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若他此刻贸然分配,无论倾向哪一方,都势必得罪其他所有势力。即便有皇帝信任,有古鼎为凭,未来行事也必將处处掣肘。这绝非布阵大业之福。
他需要破局。利益分配不均,是官场大忌。既然神都府、文华府、神策府的主导权已定,其余五府肯定需要兼顾朝堂其他大员。
张良深吸一口气,並未立刻回答关於节点分配的问题,而是站起身,对著眾人郑重一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大人拳拳为国之心,晚辈感佩。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晚辈诚惶诚恐,唯思如何方能不负圣望,不负此界苍生之期。”
他先定了调子,表明自己一切以“布阵大局”和“圣望”为先,而非任何私人或派系利益。
“正如右相大人所言,八大卫城节点,特性各异,关乎未来秘境成长方向,乃至其反哺天地的侧重。天策府刚健,合兵家战意;文华府文蕴,契书香墨韵;神都府驳杂,宜监察明镜。此三者,诸位大人所言,確与其地脉天然倾向及职司颇合,若辅以相应之心念资粮,当能事半功倍。”
他先肯定了太尉、太傅、太射三人对天策、文华、神都三府节点特性的判断,这是给三方一个面子,也是基於事实。
“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剩余五府——洛北、洛南、河內、洛东、洛西,其地脉节点之具体位置、精確特性、与周遭人气交织之微妙处,晚辈虽持杏母令,亦需亲至其地,细细感应,並结合当地山川形胜、民生百態,方能最终断定。此非推諉,实乃栽种大事,关乎秘境根本,不容有半分差错。”
他给自己留出了缓衝的余地和时间。节点具体在哪,到底最適合向哪个方向发展,我说了不算,得“实地勘测”后才知道。这合情合理,无人能驳。
“更有一节,”张良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凝重,“鼎灵前辈曾言,秘境成长,需持续汲取地脉灵气、虚空能量,以及……『文明心念、眾生祈愿』为精神资粮。此『眾生祈愿』,並非虚无縹緲,而是切实体现在一方水土的民生治乱、百业兴衰、人心向背之中。”
他目光扫过左相江同鹤:“左相总理吏、户、礼、工四部,於民生经济、赋税財政、工程营造、礼教推行,了如指掌。一方秘境若能得丰沛物资流转之气、精工巧匠创造之念、安居民眾向善之心滋养,其成长必更加稳固、蓬勃。”
他又看向太尉姬復东和欧阳靖:“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輜重、甲械兵员之转运畅通,亦关乎国运。某些节点若能得此『通达』、『转运』之气滋养,或別有妙用。”
再看向太傅洪立辞:“文以载道,教化眾生。然教化之推行,书籍之刊印、传播,学子之往来,亦需道路畅通,信息无阻。”
最后,他总结道:“故而,八大节点之栽种与未来滋养,绝非孤立之事。其与神都乃至整个大周之民生、经济、工造、交通、信息传递、物资调配……息息相关,牵一髮而动全身。晚辈愚见,或可……將八部堂诸位尚书大人,一併请来共议”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神色皆是一动。
“请八部堂尚书共议”左相江同鹤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不错。”张良点头,神情诚恳,“吏部掌官员考绩、升迁,於地方治理、人心安稳至关紧要;户部掌钱粮户籍,乃秘境成长物资基础;礼部掌教化仪典,关乎文明心念之纯正;兵部掌甲械地图,与部分节点特性相合;刑部掌律法刑名,维繫秩序,亦是重要『规则』心念来源;工部掌工程营造,於梳理地气、构建秘境基础或有大用;邮部掌河道路桥、信息传送,於沟通联繫、匯聚『流通』之气意义非凡;监部……太射大人已在此处。”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八部堂乃朝廷政令执行之中枢,各位尚书大人久歷实务,对帝国方方面面运转之细微处,体悟最深。请他们一同参详八大节点之事,非为分权,实为集思广益。既可令节点栽种、未来滋养之安排,更贴合帝国实际运转,利於长久;亦可让各部明晰此阵、此秘境关乎国运之重,未来方能同心协力,予以支持。”
“且,”张良补充道,声音放低了几分,“八大节点,未来秘境胚胎,其滋养、成长,绝非一朝一夕,更非一司一部之事。若能令八部堂均觉与此大业息息相关,各有依凭,未来无论资源调配、人员协助、心念引导,阻力都將大减。此乃……將朝廷主要衙门之力,皆绑定於此千秋伟业之上,共担责任,共享其成。於陛下,於朝廷,於布阵大局,有百利而无一害。”
静思堂內,落针可闻。
张良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绕开了直接分配剩下五个节点的难题,將问题提升到了“朝廷整体运作与秘境滋养关係”的层面,並提出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解决方案——拉八部堂下水,不,是“共襄盛举”。
这样一来,分配就不再是简单的派系之爭,而是变成了如何让八大节点更好地服务於帝国整体运转,如何让各部都能在未来的秘境滋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利益。矛盾被分散、转化,从“你爭我夺”变成了“如何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