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张良又诚恳道,“神都九节点部署,可否请真人主持全局,指点方略良愿以真人马首是瞻。”
张行令摆摆手,笑道:“巡天牧言重了。贫道既已立誓追隨,自当尽力。此事,当以你为主,贫道辅之。具体安排,我们可以详议。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事需先定下。”
“何事”
“栽种顺序。”张行令指著堪舆图,“九节点虽有主次,但彼此关联。依贫道之见,当从易到难,从外到內。可先从八大卫城中相对容易、影响较小的节点开始,积累经验,熟悉神都地气特性。待手法纯熟,最后再动皇宫核心节点。如此,即便中途有波折,也不至影响大局。”
“真人所言极是。”张良深以为然,“那依真人之见,先从何处著手”
张行令手指点在“文华府”的位置,微微一笑:“从此处开始,如何”
“文华府”张良一怔,隨即恍然。
是了,文华府乃文教之地,环境相对清静,且皇帝已划拨了原工部旧署作为“巡天牧”衙署所在。在那里栽种节点,可谓“名正言顺”,既是为衙署选址,也是为布阵奠基。即便有些许动静,以“新衙署布置风水阵法”为由,也容易解释过去。
更重要的是,文华府节点若能成功点亮,对即將开府建衙的“巡天牧”衙门,將有直接的滋养与加持。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好!”张良拍案而起,眼中光芒熠熠,“那便从文华府开始!真人,我们这便去文华府实地勘测,制定详细方略!”
“善。”张行令含笑起身,拂尘轻摆,“不过,去之前,巡天牧是否该先用些茶水这茶,快凉了。”
张良一怔,看著案上那盏清茶,不由失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温润,唇齿留香。
文华府的勘测持续到暮色四合。
“巡天牧,”张行令终於收了罗盘,声音带著罕见的凝重,“你持杏母令感应到的这处文华府节点,是一处勾栏院。文华府唯一地气浅薄,而勾栏院按说,人道之气也,是不是不准確”
“应该不会错吧毕竟是杏母令的感应之处。”张良的经验也就种了四颗杏种,四处节点也就没有那么多“专业人士”跟著,所以也不太確定:“我等夜阑人静的时候,再仔细感应一次。”
神都,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映著御案上摊开的《大周疆域全图》。皇帝姬彦並未穿龙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著那枚象徵皇权的“镇国璽”,指尖在地图上神都的位置轻轻叩击。
张良与张行令躬身行礼:“臣(贫道)参见陛下。”
“免礼。”姬彦抬眼,目光如炬,先扫过张行令,再落在张良身上,“张真人,巡天牧,文华府的勘测结果如何”
张行令上前一步,將文华府节点的复杂性与栽种方略细细奏明,末了道:“依贫道之见,当从易到难,先定文华府,再及余下七卫城,最后方动皇宫节点。如此步步为营,可保万无一失。不想,巡天牧张良持杏母令感应的却是一处勾栏院。”
书房內一时寂静,只有烛花噼啪作响。
姬彦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步步为营张真人,你可知『步步为营』四字,最是误事。”
张行令一怔:“陛下……”
“皇宫乃大周气运中枢,那节点是九宫格的『天心』,朕的紫金龙气日夜浸润其中。”姬彦指尖点向地图上宫城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若按你们的方略,先在外围折腾数月,等动了皇宫节点,只怕天下都已知道朕在布希么阵。到那时,暗黑余孽、境外诸族、乃至朝中那些心思活络的,哪个不会来插一手”
他站起身,玄色衣袂扫过御案,目光灼灼:“不必绕弯子。直接从皇宫开始。”
“至於文华府的勾栏院是大阵节点,一点也不奇怪。这处勾栏院是不是歷史很悠久前朝就存在了”
“对。”老道应声道:“老道却是没有考虑这点,巡天牧也是慎微小心。”
“歷史悠久那就对了。虽人气驳杂,但也更能体现人道之方方面面。更况且在以文教文明的文华府。”皇帝姬彦態度坚决而乾脆:“就从皇宫开始。张良爱卿,你就此时此刻,手持杏母令感应。”
张行令脸色骤变,连忙道:“陛下三思!皇宫节点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栽种时有半分差池,动摇国本,臣万死难辞其咎!”
“朕说,直接从皇宫开始。”姬彦重复,语气平淡,却让书房內的空气骤然一紧,“张真人,你只需告诉朕,要多少人,多少物资,朕给你。至於风险——”他看向张良,“巡天牧,你敢不敢担这个责”
张良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臣,敢。”
这三个字说得平静,却带著武圣境特有的、山岳般的篤定。姬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看向张行令:“张真人,你方才说栽种杏种需梳理气脉、护持阵法,朕给你这个权限。但朕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皇宫节点的杏种,需用朕的血,与巡天牧的血,混合浸润。”
“陛下!”张行令失声惊呼,“龙血贵重,岂可轻用且巡天牧乃臣子,与陛下血脉相融,恐犯忌讳……”
“忌讳”姬彦冷笑一声,“鼎灵前辈说,这周天星斗大阵是反哺天地、助推世界晋升的伟业。朕是天子,却也是这天地间的一分子。若连这点血都不肯流,谈什么护佑苍生”
他转向张良,目光锐利如刀:“巡天牧,你可愿意”
张良只觉怀中杏母令滚烫得几乎要灼穿衣袍,识海中,古鼎第二面“承运转化”的纹路正疯狂流转,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雀跃的渴望。
他知道,皇帝应该是此方世界集眾承运之巔,他的血,是此界人道气运最精纯的浓缩;而他的血,承载著古鼎的承运之志、九山的地脉根基、乃至他与欧阳珏、谢冬梅、及家人、下属、门客等共同种下的“人道祈愿”。两者相融,浸润杏种,必將催生出前所未有的、与这方世界天道法则完美契合的阵眼!
“臣,愿意。”张良躬身,声音沉稳如山。
张行令见事已至此,只得长嘆一声,躬身道:“既如此,贫道便斗胆进言:陛下与巡天牧之血,需以『九阳玉杯』盛放,使龙气与承运之气水乳交融,方可浸润杏种。且栽种之时,需贫道布『九龙阵』,请太尉、太傅、太射三位大人坐镇四方,以防万一。”
姬彦頷首:“准。”
张良当即从怀中取出杏母令,闭幕仔细感应。但越是仔细感应,越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阵眼节点居然是在金鑾殿中的龙椅之下。
张良豁然站起大呼:“龙椅”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將皇帝姬彦、张良、张行令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隨著火焰轻轻晃动。
张行令:“龙椅!”
惊呼余音未散,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金鑾殿龙椅之下——那是大周皇权最核心的象徵,是天子御极、君临天下的位置,是承载著亿兆黎民信仰、凝聚著王朝气运的至高所在。在那里动土栽种,莫说三公两相,便是满朝文武、天下士人,又有几人能接受
皇帝姬彦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沉思。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踱步到御案之后,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座巍峨肃穆、代表著大周无上权威的金鑾殿。
“龙椅之下”他低声重复,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有意思。鼎灵前辈说,阵眼需与地脉、人气相合。朕的龙椅,坐镇紫禁城中心,下接神都地脉龙气,上承万民朝拜之心念,確是天、地、人三气交匯的绝佳之处。杏母令的感应,不无道理、绝对无措。”
“陛下!”张行令急道,“话虽如此,可龙椅乃国之重器,皇权象徵,岂可轻易……”
“真人稍安勿躁。”姬彦抬手制止了他,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復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朕既说了要从皇宫开始,便不会因位置特殊而退缩。只是——”
他看向张良:“巡天牧,栽种於此,你有何顾虑”
张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陛下,臣顾虑有二。其一,龙椅乃朝会之所,文武百官日常覲见之地,在此动工,难以遮掩,必引朝野非议,甚或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动盪。其二,栽种过程需梳理地气、引动灵气,虽臣与张真人会全力控制,但难免有异象显现,若在眾目睽睽之下,恐损陛下威仪,亦可能被有心人曲解利用。”
“还有其三,”张行令补充道,脸色依旧凝重,“龙椅所在,乃皇道气运最浓郁、也最敏感之处。杏种栽下,扎根地脉,吸纳灵气与气运生长,与龙椅、与陛下的皇道气运必然產生深度交互。其过程、其结果,皆难完全预料。龙椅之处要长出一颗树,这,恐怕有损大周脸面。万一……万一有所衝撞,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