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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巡天牧开府建衙(一)
    厅中一时寂静。

    

    谢景忠面露惊容,看向张良的目光更加复杂。天师道太上长老,练气第六境的绝顶高人,竟然主动提出要追隨一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后辈,甚至不惜立下心魔大誓!这传出去,恐怕整个修行界都要震动!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能有机会“聆听鼎灵教诲”!

    

    张良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昨日在太閤已见识过张行令对大道真理的渴求,但没想到对方竟会做到这一步。

    

    一位练气第六境的大修士主动追隨,这无疑是天大的助力。无论是布阵时应对强敌,还是与诸族交涉时的身份加持,亦或是对地脉灵气的专业见解,张行令都能提供无可替代的帮助。

    

    但此事关係重大。张行令虽言辞恳切,但其真正目的终究是为了接近古鼎,全程参与周天星斗大阵的部署,以期参悟更高境界。这其中是否有风险古鼎是否愿意

    

    仿佛感应到张良的思绪,识海深处,鼎灵那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小道士,倒是挺上道。”鼎灵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练气第六境『大乘期』,在此界也算摸到天花板了。再往上,便是『渡劫』,然后『飞升』——不过以此界现在的状態,飞升是別想了,能修炼到大乘巔峰就算到头。他困在此境怕是有百余年了吧眼看前路已断,忽然听到本尊讲的『世界晋升』、『反哺循环』,等於给他指出了一条可能突破现有天花板的新路,他能不疯”

    

    “他想跟著,就让他跟著唄。”鼎灵语气隨意,“这小子心思还算纯粹,就是个求道痴人。有他在你身边,安全係数能高不少。而且他对地脉灵气的理解,对此界各种隱秘的了解,肯定比你强。布阵时能省不少事。”

    

    “至於听本尊讲道……”鼎灵嘿嘿笑了两声,“那得看本尊心情。不过有时候,有这么个还算懂行的『学生』在旁边,本尊说道时也能更有劲头不是总好过对著一群半懂不懂的俗人。放心吧,有本尊在,他翻不起浪。倒是你,可以藉此机会,跟他多学学练气士的手段,还有此界的各种秘辛。这笔买卖,不亏。”

    

    有了鼎灵这番话,张良心中大定。

    

    他抬起头,迎上张行令那充满期待又略带忐忑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对著张行令郑重一礼:“真人愿屈尊相助,乃张良之幸,更是布阵大业之福!真人所求,张良岂敢不从只是隨侍左右、奔波劳苦,实在委屈真人了。”

    

    张行令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仿佛久旱逢甘霖。他也立刻起身,竟是向张良还了一礼,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巡天牧言重了!能追隨巡天牧,参与此等护界伟业,得闻无上大道,乃贫道莫大机缘,何谈委屈!”

    

    他隨即神色一肃,右手並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朗声道:“贫道张行令,在此以道心立誓:自愿追隨巡天牧张良,助其布设周天星斗大阵,绝无二心。绝不泄露巡天牧与古鼎之秘,绝不加害巡天牧及其亲朋。若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一点清光自他眉心飞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道纹,一闪而没。这是练气士最高层次的心魔大誓,一旦立下,若有违背,立时应验,绝无侥倖。

    

    谢景忠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张行令这是將自身道途完全押注在张良身上了!

    

    立誓完毕,张行令神色恢復平和,但眼中的欣悦却掩藏不住。他转向谢景忠,笑道:“好了,谢祭酒,这保媒之事,咱们可以细细商议了。巡天牧与令千金的文定之礼,定在何时需要哪些仪程贫道既为媒人,自当全力操办,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谢景忠回过神来,连忙道:“真人厚意,谢家感激不尽。文定之礼,按礼需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礼。不过陛下已下旨赐婚,纳采、问名、纳吉可酌情简化。眼下最紧要的,是定下纳徵之期与请期之期。”

    

    三人重新落座,细细商议起来。

    

    有张行令这位德高望重又热心无比的“大媒”在,许多繁琐事务顿时变得简单。张行令对礼仪典章极为熟悉,提出许多中肯建议,既保全了礼数,又兼顾了实际情况。最终商定:

    

    五日后,在张行令的主持下,於谢府举行纳徵之礼。张良將代表张家,正式向谢家递交聘书、礼书,並送上聘礼。聘礼由郑国公府与张良共同筹备,张行令会亲自过目,確保规格足够,不失两家体面。

    

    纳徵之后,再请钦天监择选吉日,定为请期之期,正式定下婚期。至於婚期本身,则可稍延,待张良从九山返回,谢冬梅境界稳固后再议。

    

    “如此安排,谢祭酒以为如何”张行令抚须笑问。

    

    “真人所虑周全,景忠无异议。”谢景忠頷首,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有张行令主持,纳徵之礼的规格已无可挑剔,而婚期延后,也给了女儿更多准备时间,更显郑重。

    

    张良也起身行礼:“一切有劳真人费心。”

    

    “分內之事。”张行令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对了,巡天牧,文定之礼后,你便要返回九山了吧不知何时动身贫道也好早做准备。”

    

    张良沉吟道:“纳徵之礼在五日后,礼成之后,晚辈打算在神都再停留两三日,一是拜会几位必要的长辈同僚,二是与郑国公、欧阳小姐商议些事情。约莫七八日后,便启程返回九山。”

    

    “好。”张行令点头,“那便定在十日后,贫道在神都东门外等候,与巡天牧一同前往九山。这一路,也好向巡天牧请教些布阵的细节,以及……若有机会,还请巡天牧代为请示鼎灵前辈,贫道有一些修行上的疑惑,不知能否请教”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小心翼翼,眼中满是期待。

    

    张良心知这是张行令最根本的目的,当下应道:“真人放心,晚辈定会向鼎爷转达。鼎爷虽然……嗯,性子有些跳脱,但於大道之上,从不吝指点有缘之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张行令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更盛,仿佛已看到了道途前方闪现的曙光。

    

    事情议定,张行令又喝了一盏茶,与谢景忠、张良说了些閒话,便起身告辞。谢景忠亲自送至府门,张良也隨行相送。

    

    站在谢府门口,看著张行令那青袍飘然、悠然远去的背影,张良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道门泰斗,为了窥见更高的大道,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其心志之坚,求道之诚,令人敬佩。有他相助,未来布阵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但相应的,自己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张行令將道途希望寄託於古鼎,寄託於自己推动的“世界晋升”大业,自己绝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鼎爷失望。

    

    “良儿。”谢景忠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张良转头:“伯父。”

    

    谢景忠看著他,目光复杂,良久,缓缓道:“张真人乃方外高人,能得他如此看重,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往后行事,更需谨慎周全。冬梅交给你,我……放心了。”

    

    这最后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张良肃然躬身:“伯父放心,张良必不负所托。”

    

    谢景忠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府。那背影,竟似轻鬆了几分。

    

    张真人告辞而去,两人起身相送。

    

    张良站在谢府门前的石阶上,目送著张行令那青袍飘然的身影渐渐融入神都午后的人流车马之中,直至不见。心中那份因这位道门泰斗的郑重追隨而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肩头便传来了一记沉稳的轻拍。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谢景忠。

    

    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並未立即转身回府,而是与他並肩立於门檐之下,目光同样投向张行令离去的方向,眼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深藏的满意。

    

    “良儿,”谢景忠的声音比方才在厅中更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少了些许官场的疏淡,“张真人心志之坚,求道之诚,实属罕见。他能如此决绝,將自身道途全然託付於你,固然是因鼎灵前辈的无上智慧,但也足见你自身……已有了令人信服的气度与格局。”

    

    他侧过头,仔细打量著张良,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更像是在端详一块已然初现华光的璞玉,越看越是欣慰。“你年少有为,武道通圣,身负护界重任而不骄不躁,得陛下如此信重、欧阳、张真人这般人物倾力相助,却依旧能持守本心,礼数周全。冬梅能许配於你,是她的福分,我……甚为满意。”

    

    这“甚为满意”四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其中分量,远超寻常客套。这不仅是岳父对女婿的认可,更是一位久经宦海、洞察世情的文官领袖,对一位即將搅动风云的朝堂新星的投资与肯定。

    

    张良心中微暖,连忙躬身:“伯父过誉了。晚辈年轻识浅,往后诸多事务,还需伯父时时提点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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