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延话音一落,沈家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国富还没从刚才那二百块钱的事里缓过神来,又被这句话砸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沈爱民。
沈爱民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
“我……我是会修车。”
沈爱民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以前在公社农机站干过两年,拖拉机、柴油机都摸过,汽车也修过几回。但都是野路子,没正经学过。”
他说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他手上有机油的痕迹,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那是长年累月跟机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洗不掉,但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
“野路子不怕。”
顾北延看着他,语气很认真,“部队后勤维修部门现在缺人手,正式编制的岗位,工资待遇都不错。你要是愿意去试试,我帮你在那边打声招呼。先去做个实操考核,修得好就留下,修不好也不勉强,三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爱民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在乡下再厉害,也就是个农民,娶个媳妇儿都费劲,就算有本事,没关系,连个拖拉机手都当不上。
如果能在部队后勤谋个正式岗位,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
这事儿傻子才不愿意。
“我愿意!”
沈爱民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太急了,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搓着手嗫嚅道:“就是……我怕自己水平不够,给妹夫丢人。”
顾北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去了就好好干,拿出真本事来就行,行就留下,不行回头再找别的机会,没什么好丢人的。”
沈爱民喉结动了动,重重点了点头。
沈如兰坐在一旁,看着顾北延安慰三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事顾北延都没跟她提过。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知道她放不下娘家,知道她心疼父亲和哥哥们日子不好过,所以他不光拿钱贴补,还在部队里给三哥打听工作的机会。
他不是那种把钱往桌上一拍就觉得尽到了责任的男人,他是实实在在地替沈家人谋出路。
晚饭是郭红和沈如兰一起张罗的。
菜不算丰盛,但量足,一大盆白菜炖粉条,里面放了几片咸肉,一碟酱菜,一筐玉米面饼子,还有一锅小米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顾北延坐在沈如兰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沈国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感慨。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沈国富这辈子还能有今天。把那个女人送走了,家里消停了,儿子说不定还能端上铁饭碗,闺女嫁了个好男人,我这是熬出来了?”
“爸,这才刚开始呢。”
沈如兰笑着给他夹了块咸肉,“好日子还在后头。”
沈国富点点头,低头喝粥,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这几个孩子。
被刘双花拿捏了这么多年,耳根子软,性子窝囊,让孩子们跟着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这把年纪了,总算硬气了一回,把婚离了,把那个女人从沈家摘了出去。
他不图以后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他就图这个家干干净净的,孩子们和和气气的,就够了。
吃完饭,沈如兰要去洗碗,被郭红拦住了。
“如兰,你怀着孕呢,我来就行。”
沈如兰看了二哥一眼,又看了看郭红,跟着郭红去了厨房。
郭红干活麻利,看到沈如兰还站在旁边,笑着说道:“出去吧,外面吹吹风,这厨房热得很。”
沈如兰欲言又止,顾北延能帮三哥找工作,她很感动。可转念一想,手心手背都是肉。
给三哥找了,却没给二哥找,二哥成了家,只能留在农村种地。
作为刚嫁过来的二嫂,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觉得他们沈家人偏心,不先紧着老二,反而紧着老三。
沈如兰觉得这事得说开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二嫂……”
沈如兰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郭红打断了,“叫啥嫂子?咱俩差不多,你叫我阿红就行。”
沈如兰笑了笑,“阿红,今天北延帮我三哥找了工作,回头我让他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给二哥安排一下。”
郭红放下手里的抹布,一脸郑重地看着沈如兰。
“如兰,你是不是怕我不高兴?你放心,我肯定不能那么想,我能嫁给你二哥已经很开心了,你爸他们对我也很好。北延现在帮你三哥找了工作,那是因为你三哥有本事,有这方面的知识,这个工作给他才是最合适的。你大哥只会焊接,又修不了车,也不可能安排到他身上。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们厉害了,我们脸上也有光。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我只会感激你们,能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沈如兰愣住了,万万没想到郭红看得这么开。
看来二哥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如果选了那个王小芳,这会儿指不定怎么作妖呢。
“你知道就好,二哥三哥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拉着你们都去城里过。”
郭红一脸感激,“谢谢你,如兰,你放心,你们走了,我跟爱国会在家里把爸照顾好的。”
沈如兰点头,“辛苦你了。”
沈如兰出了厨房,看到二哥正站在那傻乐,为弟弟高兴。
他先娶了媳妇儿占了资源,就觉得挺对不起弟弟,如今弟弟能端上铁饭碗,他高兴都来不及。
只有沈如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觉得二哥是个傻子。
同是兄弟俩,人家都抱上粗大腿了,他还得在村里种地,就这还笑得出来?
想到这里,沈如荷直接凑了过去。
“二哥,亏你还笑得出来,能给三哥找工作就不能帮你找一个吗?回头三哥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领着工资,拿着补贴,你还得在村里苦呵呵种地。要我说,四姐就是偏心眼儿,她打小就喜欢三哥,不喜欢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