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玄与十二祖巫议定之后,没有立刻出发。
血海毕竟是冥河的地盘,那冥河在血海中经营了无数岁月,谁也不知道他在血海之中布下了多少暗手。
巫族此行是为了探查,而非挑衅,自然要尽量隐蔽行事。
盘玄以鸿蒙量天尺的玄黄功德之光将十三人的气息层层遮掩,又催动浩然正气在众人身周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一切外来的感知。
帝江以空间之力将十三人笼罩,使得他们的身形在空间中若隐若现,即便有人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烛九阴则以时间之力扰乱了众人留下的时间痕迹,让任何试图推演他们行踪的手段都无从施展。
十三人化作流光,从不周山的方向升起,向着洪荒大地的极深之处飞去。
血海位于洪荒的边缘,越往那个方向飞行,天地间的灵气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那气息起初极淡,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随着十三人不断深入,那血腥气便越来越浓,到了后来,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淡红色,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大地上,植被渐渐稀疏,从茂密的森林变成低矮的灌木,从灌木变成枯黄的野草,最终连野草也绝迹了。
地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色调,泥土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将这片大地浸染了无数岁月。
“好重的血腥味。”祝融皱了皱鼻子,嘟囔道,“这还没到血海呢,光是这味道就够呛人的。”
共工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点头。
他的水之法则对液体最为敏感,能够感知到空气中那股血腥气背后隐藏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怨气,无数生灵死后残留的怨念,融入天地之间,经久不散。
玄冥周身的寒气比平时更盛了几分,将那些试图靠近她的血腥气息冻结成霜。
后土则面色平静,泥丸宫中的元神微微亮起,毁灭碑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将那些污秽之气隔绝在外。
盘玄的浩然正气自动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将一切污浊之气都挡在了身外。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淡红色的雾气,望向大地的尽头。
终于,血海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幅让人窒息的景象。
天地之间,铺开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海水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浓稠得几乎不像是液体。
海面上,血浪翻涌不息,每一次浪涌都会有无数暗红色的气泡从海底升起,炸开之后释放出一缕缕黑色的浊气。
那浊气在海面上空汇聚成一层厚厚的血雾,遮天蔽日,将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海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残骸在随波逐流。
有巨大到不可名状的骨骼碎片,有残缺不全的鳞甲,有半腐的羽翼,还有说不出名字的器官和组织。
那些残骸在血海中浮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有些残骸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其中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血海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同于寻常海浪的哗啦声,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像是无数生灵在同时哀嚎。
每一次浪涌退去,都会在暗红色的沙滩上留下一层黏稠的红色泡沫,那泡沫中蠕动着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色虫豸。
盘玄站在血海边缘,凝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盘古的污血。
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血液化为江河湖海,滋养了洪荒大地的万千生灵。
但他的污血,那些在开天过程中被混沌魔神污染、在身陨之时被死气侵蚀的血液,却汇聚到了这里,化作了这片至浊至秽的血海。
血海之中,不仅仅有父神的污血,还有三千混沌魔神的残骸污血。
那些被盘古斩杀的混沌魔神,他们的残骸和血液也被裹挟到了这里。
与盘古的污血混合在一起,历经无数岁月的发酵,形成了一种复杂无比、污秽至极的混合物。
“好家伙。”
祝融站在盘玄身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片血海。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这哪是海啊,这就是一锅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肉汤!”
共工难得没有纠正祝融的粗鄙之语,只是皱着眉头说道:
“这里面的浊煞之气确实浓郁得惊人,但驳杂程度也远超想象。
怨气、死气、魔气、业力,什么都有。若是直接吸收,别说普通族人了,就算是大巫恐怕也撑不住。”
帝江沉声道:“盘玄兄弟说得对,这里的浊煞之气必须用青莲净化之后才能使用。直接用,是找死。”
盘玄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了血海的深处。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之下,有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力量在沉睡。
那是父神污血最本源的力量,也是三千混沌魔神残留的意志碎片。
那些力量若是能净化出来,价值不可估量。
“走吧。”盘玄收回目光,对十二祖巫说道,“先进去看看。”
十三人没有在血海边缘过多停留,而是径直向着血海深处飞去。
一踏入血海范围,那股无处不在的污浊之气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血海上空的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修士发疯的怨念和煞气。
寻常大罗金仙若没有至宝护身,光是站在这里便会被那污浊之气侵蚀肉身、污染元神,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对于十二祖巫来说,这些污浊之气却并没有那么可怕。
帝江周身的空间法则神祇自动浮现,混沌色的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屏障。
那些涌向他的污浊之气在接触到那层空间屏障的瞬间,便被扭曲的空间撕成了碎片,消散于无形。
烛九阴的时间法则神祇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银白色的时间长河在他身周缓缓流淌。
那些污浊之气进入时间长河的范围,便如同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他的身躯。
祝融和共工一左一右,南明离火与弱水之力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屏障。
祝融的火焰将靠近的污浊之气焚烧殆尽,发出嗤嗤的声响;
共工的弱水则将污浊之气吞噬消解,无声无息。
玄冥的寒气更加直接,那些污浊之气还未靠近她的身躯,便被极寒之力冻结成冰晶,纷纷坠落。
句芒、蓐收、强良、翕兹、奢比尸、天吴也各自催动法则神祇,以各自的方式抵御着血海中的污浊之气。
唯有后土和盘玄有所不同。
后土泥丸宫中的元神微微亮起,毁灭碑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将一切靠近的污浊之气统统吞噬。
毁灭碑本就是神逆的伴生至宝,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之力,这些污浊之气对它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养料。
盘玄则更加从容。
浩然正气诀自行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那些污浊之气接触到浩然正气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浩然正气,至大至刚,正是天地间一切邪祟污秽的克星。
他的头顶,鸿蒙量天尺悬浮着,洒下一片玄黄功德之光,将他和身边的祖巫们笼罩其中,隔绝了血海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怨念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