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强撑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被打死还要绝望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了。
阎锋不杀他，不是因为心软。
不是因为忌惮。
更不是因为什么仁义道德。
纯粹是因为他活着，比他死了更有利用价值。
而一旦这个利用价值消失了，比如系统强制更新了，或者修罗场准备好了……
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在那之前，他将作为整个修罗场一百多号人的出气筒，日复一日地承受无尽的殴打和折磨。
想死？不行。
想逃？五花大绑、严密看管。
想反抗？一个废物拿什么反抗？
白夜的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和阎锋为敌。
“把他关到地下室去。”阎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三班倒看守，每天定时喂食。别让他死了。”
“至于打嘛……”
他看了一眼周围一脸期待的玩家们。
“随便打。反正别打死就行。打死了你们自己掏钱买药救。”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几个大汉二话不说把白夜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地下室方向拽。白夜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阎锋收回目光，转向铁壁。
“铁壁。”
“在。”铁壁立刻站直了身体。
阎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容器，里面盛着一管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液体。
液体在晨光中微微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铁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东西。
A级身体强化药剂。
整个大区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珍贵的药剂，没有之一。
“你抓住了白夜。”阎锋把玻璃容器递过去，“悬赏令上说的，抓到白夜的人赏A级强化药剂。我阎锋说话算话。”
铁壁伸出双手，接过了那管药剂。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这管药剂，意味着他的实力将直接跃升一个大台阶。
从一个靠经验和蛮力撑起来的中年壮汉，变成一个真正的、能在跨区战争中站得住脚的核心战力。
铁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单膝跪地。
“阎哥，这份恩情，铁壁这辈子还不完。”
阎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跪了，起来。你该得的。”
周围的玩家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铁壁大哥威武！”
“A级药剂啊！这下铁壁大哥就是大区第二高手了吧？”
“不对，应该是第三，别忘了顾清寒！”
“管他第几呢！有阎社区长在，咱修罗场谁都不怕！”
天色渐渐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灰蒙蒙的天际线，照在了修罗场的城墙上。
阎锋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群嬉笑怒骂、充满了活力的玩家们。
修罗场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因为他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张纸条上利落的字迹。
顾清寒。
你到底在哪个副本里？
阎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
灰色的穹顶之下，不知道什么地方，一片终年弥漫着浓雾的古战场上，一个高马尾的身影正握紧了手中的古剑。
她的衣袖上沾着黑色的血迹。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稳。
在她的脚下，第九具鬼火骑士的残骸正在缓缓消散。
浓雾弥漫的欧洲古战场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顾清寒单膝跪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后面，用衣袖擦掉了脸上溅到的黑色血迹。
她的面前，第九具鬼火骑士的残骸正在缓缓消散。
那些幽蓝色的鬼火从骑士破碎的头盔缝隙中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啪的一声炸开，化为虚无。
【系统提示：击杀鬼火骑士×1，当前进度9/10】
顾清寒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
九个了。
还差一个。
她这次选择的可选副本叫做“亡灵骑士的墓园“。背景设定是一片欧洲中世纪的古战场遗迹，到处都是生锈的兵器、腐烂的战旗和堆积如山的白骨。
副本的通关条件有两个，满足其一即可。
第一，存活七天。
第二，击杀十名鬼火骑士。
七天太久了。顾清寒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
她选择了第二条路。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鬼火骑士虽然实力不弱，但它们的攻击模式过于单一，都是直线冲锋加劈砍。对于一个受过系统剑术训练的人来说，只要找准它们挥剑的间隙，一剑捅进面甲的缝隙就能解决。
前八个，她杀得还算轻松。
第九个稍微费了点劲，因为那只骑士比前面的都大了一圈，而且身上裹着一层淡蓝色的鬼火护甲。
但也只是多花了十几分钟而已。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
顾清寒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古剑。
银白色的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古篆符文，在雾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光。这把剑跟了她很久了，从当初的C级青铜古剑，到后来阎锋花大价钱在黑市买升华石帮她蜕变成现在这个形态。
每次看到这把剑，她就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在迷雾黑市里，眼都不眨地砸出九百黑市币买下升华石的样子。
想起他把影步鬼披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死了，你还欠我好几节剑术课“。
顾清寒抿了抿嘴。
别想了。
来这里就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想一个男人。
她收敛心神，朝着古战场的东北方向移动。根据前九只鬼火骑士的刷新规律，最后一只应该会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那片废弃营地附近。
浓雾越来越浓。
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到处都是半截入土的断剑和盾牌，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穿着锈迹斑斑的铠甲的尸骨。
顾清寒压低身形，沿着一面倒塌的石墙缓缓前进。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不属于这个副本的声音。
人声。
是活人说话的声音。
顾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立刻蹲下身子，贴着石墙，从缝隙中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浓雾之中，三个人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不是鬼火骑士。
是玩家！
三个活生生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