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玫瑰的哭声变大了一些。她的身体往阎锋的方向倾斜了过来，最后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胳膊，眼泪把他的衣袖打湿了一小片。
阎锋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做什么安慰的动作。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哭了一会儿。
但他的脑子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更远的地方。
高维生命。
那些在弹幕里嬉笑怒骂、拿人类当蝼蚁看的东西。
它们创造了这个游戏。把人类当成牲口一样圈起来厮杀，然后在高维的看台上吃着瓜子嗑着花生看热闹。
阎锋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只是之前的他太弱了，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去想那些宏大的命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修罗场。有了封魂钉。有了无尽掠夺。有了二十七万血点的天文数字身家。
他开始有资格去想那个问题了。
这些高维的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可能被杀死？
这个牢笼，到底有没有可能被打破？
阎锋的眼底深处，划过了一道极其冷冽的光。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永远不可能做到。
“会回去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玫瑰的哭声微微一滞。
“等我够强了。”
阎锋的目光穿过眼前的废墟、穿过远处的城墙、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幕，看向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方向。
“我会杀上去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但玫瑰听到之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脸埋在阎锋的袖子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阎锋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远处街角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清寒和罗辉。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正好站在四五十米外的一个路口。
罗辉的表情精彩极了。
嘴巴咧得跟荷花似的，一脸“天啊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
而顾清寒站在他旁边，面色冷淡得就像结了一层冰。
她的目光只在阎锋和玫瑰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收了回去。
转身。
走了。
罗辉目送顾清寒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阎锋，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玫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连续剧。
玫瑰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她慌忙从阎锋身上直起身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红着眼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逃也似的起身走了。
阎锋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罗辉晃悠过来了。
“阎哥。”
“嗯。”
“您这个，有点……”
罗辉搓了搓手，一脸纠结地选着措辞。
阎锋瞥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罗辉凑到阎锋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阎哥，清寒姐刚才的脸色可不太对。我跟您说，女人吃醋这事吧，大的小的都一样，您要是不赶紧去解释解释……”
“她没吃醋。”
阎锋打断了他。
罗辉一愣：“啊？”
“她是觉得自己不够强。”
阎锋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以为顾清寒是什么人？她是省体校出来的剑术教练，骨子里全是傲气和争强好胜。玫瑰靠在我肩膀上这事，充其量就是个导火索。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在修罗场里的位置越来越尴尬。”
罗辉眨了眨眼。
阎锋继续说：“虫潮的时候，她打得很好。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最后杀母体、定乾坤的是我和玖莲，不是她。她手里那把古剑虽然升华过了，但面对真正的高等级怪物，她还是差了一大截。”
“一个骄傲的人发现自己可能变成‘花瓶’的时候，比挨一刀还难受。”
罗辉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行了，回去吧。”
阎锋迈步往修罗场方向走去。
“清寒的事我心里有数，她自己会消化。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得嘞！”
罗辉嘿嘿一笑，颠颠地跟了上去。
回到修罗场之后，阎锋先去了一趟二楼的顾清寒住处。
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
阎锋皱了皱眉，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墙上的外套还在，但她平时出任务必带的那把银白古剑不见了。
阎锋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桌面正中央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利落干脆，就跟她的剑法一样，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
“我不做花瓶，我去刷副本了。”
阎锋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视网膜面板上的社区管理界面。
系统的成员列表里，顾清寒的名字旁边，状态栏显示着一行冰冷的小字：
【可选副本中……】
她一个人。
单排进了一个可选副本。
阎锋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可选副本的难度是浮动的，高的能要命，低的也不轻松。她一个人进去，没有队友掩护，没有人在旁边接应，所有的危险都得独自扛。
更关键的是，副本是封闭空间。
一旦进去了，外面的人就没有任何办法干涉，直到副本结算或者她被淘汰强制弹出。
“这个臭脾气……”
阎锋低声嘀咕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顾清寒不是冲动。
她是那种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的人。
说到底，她选择进副本，不是因为赌气。
是因为她想变强。
真正的、能跟得上阎锋步伐的强。
不靠谁罩着，不靠谁护着，凭自己的剑杀出一条血路。
阎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回来的时候要是少了条胳膊少了条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阎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楼下走去。
他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碰到罗辉从外面跑进来。
“阎哥！清寒姐不在啊？我刚才去她那边找她也没人……”
“进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