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宿舍楼外。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空气中弥漫着虫族尸体腐烂的酸臭味和鲜血的铁锈味，两种气味搅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顾清寒站在宿舍楼正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姿势从阎锋进楼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那柄升华后的银白古剑，剑尖斜指地面。高马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冷如冰雪。

    

    她的身后，玫瑰带着几个人守在侧门。铁壁带着他的人守住后门和所有窗户出口。

    

    整栋宿舍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风行站在顾清寒身边，心里七上八下。

    

    “顾姐，阎哥进去多久了？”他压低了声音问。

    

    “十九分钟。”顾清寒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

    

    风行咽了口唾沫。

    

    十九分钟。楼里的惨叫声大概在第十二分钟左右就彻底消失了。之后就是一片死寂。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在阎锋手底下，安静往往比惨叫更可怕。

    

    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

    

    “砰！”

    

    宿舍楼的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了。

    

    三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国字脸。他的脸上被丧尸犬的爪子划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左耳朵只剩半个，鲜血糊了半边脑袋。但他没有停，双腿机械地往前蹬，像一台失控的机器。

    

    他身后是两个年轻一点的玩家，一个瘸着腿，一个抱着血淋淋的断臂。

    

    三个人冲出大门的一瞬间，凉飕飕的夜风灌进了他们的肺里。

    

    新鲜空气。

    

    外面的世界。

    

    国字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他以为地狱的门关在了身后。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跑，是钻进某栋废弃楼里躲起来，还是直接跑到安全区边界。

    

    然后他看到了顾清寒。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弧光。

    

    极快。

    

    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视觉信号，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是僵直。纯粹的、本能的、肌肉层面的僵直。

    

    因为那道银光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丝绸被剪刀裁开。

    

    国字脸的头颅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又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脖颈的断面喷出一蓬血雾。

    

    第二个。

    

    瘸腿的那个年轻人还在往前跑，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一看，一截银白色的剑尖从他的前胸穿透了出来，剑刃上映着月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顾清寒抽剑，反手一斩。

    

    第三个人的喉咙被割开了一条笔直的伤口。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膝盖一软，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三秒。

    

    三剑。

    

    三条命。

    

    顾清寒收剑，银白色的剑刃上淌下几滴血珠。她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然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系统计时器。

    

    “二十分钟整。”她低声说了一句。

    

    风行的嘴巴张成了O形。

    

    他虽然知道顾清寒很强，但亲眼看着她在三秒钟内杀了三个人，而且每一刀都是一击毙命，那种冲击力还是把他震了一下。

    

    他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了宿舍楼的门口。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阎锋。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封魂钉被他随手提在手里，钉尖几乎拖着地面，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痕迹。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

    

    头发是湿的，贴在额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灰色的外套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裤腿上、鞋面上、手背上，到处都是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口。

    

    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风行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跟在阎锋身边这么久了，见识过无数次阎锋的杀戮。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被这种“满身敌血而毫发无损”的画面震得头皮发麻。

    

    铁壁从后门的位置快步赶了过来。他看到阎锋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稳住了。

    

    “阎社区长。”铁壁的声音沉稳，但嗓音里压着一丝紧绷，“白夜呢？死了？”

    

    阎锋摇了摇头。

    

    “跑了。”

    

    铁壁的表情微微一变。

    

    “传送类的保命道具，拦不住。”阎锋把封魂钉往肩上一扛，“随机传送到安全区的某个角落去了。”

    

    铁壁的拳头攥紧了。

    

    他的兄弟们死了一大半，都是因为虫潮。而虫潮是白夜招来的。这笔血债他一直记着。现在告诉他仇人跑了，他怎么可能不急。

    

    “那……”

    

    “急什么。”阎锋打断了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修罗场方向的天空。那边的地平线上隐约有淡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哨塔和大炮在远距离射击的光亮。

    

    虫潮还在。

    

    “安全区就这么大一块地方。”阎锋的目光收了回来，“一个受了重伤、没有手下、没有道具、没有补给的废物，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

    

    “等虫潮结束，他自然会冒头。到时候再收拾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铁壁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松开了拳头。

    

    “明白了。”

    

    阎锋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打扫战场，把能用的东西全带走。”阎锋下达了命令，“十分钟后全军撤回修罗场。”

    

    他顿了一下。

    

    “虫潮的最后一天，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伊甸园的宿舍楼被虫族啃得千疮百孔，围墙早就塌了一半，里面的设施基本被毁了个干净。这块地方现在的价值，大概还不如修罗场一间厕所。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十分钟后，修罗场的队伍整列完毕，朝着大本营的方向出发。

    

    装甲车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碾过地面上虫族的残肢碎骨，发出咯嚓咯嚓的声响。

    

    阎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着眼睛。

    

    伊甸园，覆灭了。

    

    整个社群里，除了白夜一个人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威胁到修罗场。

    

    但阎锋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很清楚，社群统一之后，迎接他们的绝不会是和平。

    

    那个系统，从来不会让任何人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