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带着人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阎锋站在两只重装虫族的尸体旁边，封魂钉上还滴着黄绿色的体液。他身后，白骨装甲车的引擎保持着低沉的怠速轰鸣，像一头伏在地上喘息的骨兽。
风行从副驾驶的位置探出半个身子，朝铁壁挥了挥手。
“老铁！你还活着！”
铁壁没有回应风行的招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阎锋。
这个人冒着被几万虫族围杀的风险，带着几个人，驾着一辆装甲车，硬生生从修罗场杀到了曙光社区。
而且还是在他自己刚刚从虫海斩首行动中活着回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情况下。
铁壁的喉头发紧。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围墙塌了。街道上堆满了虫尸和人的遗体。几栋宿舍楼的外墙被虫族的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血气和硝烟味。
这还是曙光社区吗？
不。
这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铁壁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走到了阎锋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铁壁哥？！”身后的几个玩家惊呼出声。
在曙光社区，铁壁就是天。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那个无论多危险都站在最前面的人。没有人见过他这样。
但铁壁跪得很稳。
“阎社区长。”铁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曙光社区完了。围墙塌了，我的兄弟们死了，剩下这些人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打不了。”
阎锋没说话，看着他。
“我铁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能在这种时候带人来救我们，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铁壁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代表曙光社区剩下的所有人，请求加入修罗场。从今天起，曙光社区不存在了。我们只有一个家，就是修罗场。”
阎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的风行跳下了车，走到铁壁身边。
“铁壁，你这个决定是对的。”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实话，当初我的风之谷被白夜屠了以后，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投奔了修罗场。”
铁壁看向他。
风行叹了口气，眼神里有释然，也有庆幸。
“但你知道吗？加入修罗场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安全感。四座全自动哨塔，一门防御大炮，合金围墙……虫潮打过来的时候，修罗场的人甚至不用上墙。哨塔自己就把虫子全部打碎了。”
铁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用上墙？”
“不用。”风行认真地说，“阎社区长在虫潮第一天就带人杀出去刷贡献点，用那些贡献点建了四座哨塔。后来虫子越来越多，他又用第一座防御大炮把后方清理干净。到现在，修罗场的玩家连武器都不用拿，坐在墙上看哨塔自动开火就行了。”
“甚至还有人在捡虫子掉落的东西。”风行补了一句，“有个幸运儿捡到了一瓶B级身体强化剂。”
铁壁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阎锋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战斗力的差距。
是眼光的差距。
当铁壁选择龟缩防守的时候，阎锋选择了主动出击。当铁壁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围墙上的时候，阎锋已经把围墙变成了重火力防线的外壳。
同样面对虫潮。
修罗场是躺着赢。
曙光社区是站着死。
铁壁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阎社区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阎锋终于开口了。
“起来。”
铁壁抬头看他。
阎锋的声音很平淡，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你和你的人从今天开始是修罗场的人。但我要说清楚，修罗场不是安乐窝。每个人都要听指挥，都要打仗，都要出力。不想干的可以现在走。”
没有人动。
二十一个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好。”阎锋扫了一眼四周。虫族虽然暂时被装甲车的杀戮吓退了，但远处仍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在迷雾中蠕动。它们很快就会再次扑上来。
“上车的上车，上不了车的跟在车后面。装甲车在前面开路，所有人紧跟着走。掉队的我不会回来接。”
阎锋翻身上了装甲车。
风行回到了驾驶座。左强和王磊帮着把几个受伤最重的玩家塞进了车厢。装甲车只有八个座位，剩下的十几个人只能跟在车后面跑。
铁壁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那是他亲手建起来的社区。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后来的八十多人，他花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跟多少个敌人拼过命……
全完了。
但人还在。
人在，一切就还有希望。
铁壁收回目光，攥紧了战斧。
“弟兄们，跟上！”
他跑了起来。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白骨倒刺转动着，朝修罗场的方向碾去。
十几个曙光社区的幸存者咬着牙，紧紧跟在装甲车撕裂开的血路后面，拼命地跑。
周围的虫群感受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以万计的虫族在迷雾中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潮，发出密集的嘶吼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铁壁的心沉到了谷底。
虫子太多了。
就算有装甲车开路，这些跟在后面跑的人也迟早会被虫潮吞没。
但他看到了前面驾驶座上的阎锋。
那个年轻人正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表情冷静得像在散步。
仿佛这漫天的虫海对他来说，只是一段需要赶路的距离。
铁壁不知道阎锋在想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张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他悬着的心反而安稳了几分。
这个人既然敢来，就一定有把握把他们带回去。